商徵在,他是安全的。“原本周五有个会,临时取消了。”商徵拨了拨他有些凌乱的头发,“在等我吗?”他明明已经知道答案了,但还是故意问。许南云低低地“嗯”了声。“许南云。”“嗯?”“想我吗?”“……嗯。”“嗯是什么意思?想还是不想?”怀里的人安静了一会儿:“想。”商徵这才满意,又亲了亲他的耳朵。他们站在车旁,车灯将前路照得很亮。许南云的电话响了,梁蔚发现他人不见了,所以打了过来。刚接通手机就被商徵拿了过去:“我们在一起,南云明早回去。”梁蔚的声音刚响起,就被商徵掐断了。他把手机关机,才还给许南云。他接电话只用一只手,另一只手还抱着许南云。顺势搂着他转身,打开车门,把他送上副驾驶。许南云并不问他去哪儿,车子开动之后他把车窗降下来。趴在车门上闭上眼睛,感受着被车带起的风拂过皮肤和发丝的感觉。风里有夜晚和大山的气息,是安静的,是活的。许南云忽然想出一个形象的比喻,他扮演余小梦的这段时间,是一个痛苦的乌托邦。不知道电影要拍到什么时候。许南云在心里祈祷,希望梁蔚能把它延长一些,再长一些。五月初,农村老家的戏份拍摄完成,剧组再次回到深城,来到许南云待过一周的那家电子厂,余小梦的人生开始进入倒计时。许南云从长发变回了短发。员工宿舍,余小梦被同宿舍的工友围着殴打。余小梦跪在地上哭求着他们放过他,但是没有得到任何怜悯。五名舍友当中的四个都动了手,他们口中侮辱的词汇和拳脚一起落在余小梦身上。直到他们觉得差不多了,才慢慢停手,有人朝余小梦身上吐口水,有人又补了几脚,才彻底放过他。余小梦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低着头出了宿舍,一个人躲到安全通道里痛哭。“ok,歇一下,待会儿再保一条。”梁蔚坐在监视器后,用对讲机对现场宣布。许南云有些脱力地从楼梯上站起来,哭太久了,导致他大脑有些缺氧,头一阵一阵地疼。缓了缓,他找梁蔚要了烟,又要手机。梁蔚不肯给:“你每次跟阿徵联系完就找不准状态,拍完再给你。”“你也太专制了吧。”许南云吐槽,但没继续要,拿着打火机走去走廊尽头的窗户边抽烟。梁蔚的视线追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在窄小的窗户前站定。许南云穿着浅灰色的工作服,没什么版型的廉价衣服,却盖不住他身上清冷破碎感。他站在那里,一只手搭在窗台上,另一只手夹着细长的女士烟,灰白色的烟雾在他身边飘散开来。窗外是夜,窗内是灯,他站在明暗交界处,被烟雾轻轻萦绕,让人觉得他也轻飘飘的,和这个世界是分离开来的。梁蔚再次觉得许南云这三个字取得很妙,不知道给他取名的人是谁,这名字和他,实在有种玄妙的宿命感。他就像天上的一片云,空灵,飘渺,悬于虚空,一尘不染。梁蔚忍了又忍,最终还是走上前。许南云的烟已经抽完了,正望着窗外出神。“你的名字是谁给你取的?”梁蔚问他。许南云有些意外他忽然问起这个,说:“我姥爷。”想到梁蔚是南方人,他又解释:“就是我外公。”“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没什么特殊的含义。”许南云说,“我姥爷是语文老师,他喜欢苏轼的词,就从他的一首词里给我挑了一个名字。”“哪首词?”“你这么突然问我我还真回答不上来。”许南云说,“那首词我没特意记过,只记得跟我名字有关的那一句。”“是什么?”“木落淮南,雨晴云梦,月明风袅。”“木落淮南,雨晴云梦,月明风袅。”梁蔚重复了一遍,“南云,许南云,真妙。”他忽然盯着许南云的脸看。许南云把这种注视归为和沈南洲同一类,就由着他看。笑着问:“导演还满意吗?”梁蔚收回目光,拿出烟盒也抽出一支烟点上:“满意,不然也不会找你当我的主角。”抽完烟,继续开拍。这一条让梁蔚更满意。午夜十二点,终于收工。宿舍楼下的停车场,许南云脱力地栽进商徵怀里。“辛苦了,我们家小朋友。”商徵心疼地抱着他,又骂,“梁蔚真是太能折腾人了。”“是啊,太可恶了。”许南云跟着骂,“而且专制独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