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这样。”他把想法说出口。“什么?”许南云没听懂。“不要因为一点点愧疚就无底线退让。”商徵说,“你这样很容易被欺负。”他把夹着烟的手搭在开启的车窗上,看着许南云说:“对我也不要这样。”许南云觉得自己整颗心都麻了,而且他能清晰感受到变化的过程。麻意扩散到整个胸腔,像给声道注射了麻药,他说不出话。商徵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盒奶皮子酸奶还有一根煮玉米,玉米还带着温热:“看你晚饭没怎么吃。”“……谢谢。”他把手搭在车窗上,弹了弹烟灰:“吃完再下去吧,陪我待一会儿。”许南云没说话,默默打开了酸奶,拿塑料小勺一口一口挖着吃。他的过去学校放假之后,商徵几乎常驻许南云体验生活的地方了,偶尔有事才飞回去一次。梁蔚明令禁止商徵来打扰许南云,所以他只是每天傍晚开车过来。许南云会从院子里出来,在车上坐半小时。最多半小时,这是梁蔚作为导演给他下的命令,他怕时间太长影响许南云把自己代入余小梦。通常这半小时里两个人很少说话,就是静静地坐着。许南云在这半个小时会从余小梦的角色中离开,回归许南云本体。他觉得很放松,还是做许南云好。体验生活的最后一周,恰好是商徵回越城的时候,小院迎来不速之客。“你怎么过来了?”许南云正在抱着一捆青草往牛棚里去,忽然看见了西装革履走进破落小院的宁穆铮。对方也睁大眼睛,仿佛不敢认他。确切来说是震惊于许南云居然住在这个堪称危房的小院子里抱草喂牛。“南云哥,这位是?”秦虞提着装有鸡饲料的塑料桶从西屋里出来,看向宁穆铮的目光里带着好奇,也带着警惕。宁穆铮和许南云之间的氛围告诉他,此人来者不善。“一个认识的人。”许南云对秦虞说,“小虞,我跟他出去说几句话。”“哦,行,给我吧南云哥。”秦虞放下塑料桶,从许南云手里接过那捆昨天下午从山上打下来的牛草。许南云走到旁边的水龙头洗干净手,秦虞凑过来小声跟他说要帮忙的话就喊他。许南云笑笑说不用担心他:“没事,你忙吧,我跟他谈不了多久。”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围裙,懒得摘了。他走到宁穆铮面前:“出去说吧。”宁穆铮的助理就站在门外,看见许南云先是瞪大眼睛,然后又跟他打招呼问好。许南云露出熟稔又客气的笑容,点了点头说好久不见。他们开了辆价格不菲的车,当地的牌子。许南云说他衣服脏,就不上车了,问宁穆铮过来找他是有什么事。相较于上次见面,他少了些冷淡,但满满的客气与疏离叫宁穆铮心如刀绞。“上车谈吧。”宁穆铮拉开副驾驶那边的门,“弄脏了也没关系。”许南云却态度坚决。宁穆铮忽然意识到他在担心什么,有些难堪,解释说:“上次是我失控了,不会再发生那样的事了,你放心。”许南云却不见丝毫动摇:“就在这里说吧。”宁穆铮呼吸一滞,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分手之后,他在许南云那里的特权也一并被没收了,毫不留情地,全部收回去了。许南云一直都是这样的人,边界感极重,有时候让人觉得冷心又冷情,他追他的时候就体会过。但是一旦走进他的心,就会得到一个完全不一样的许南云,会得到他毫无保留的爱和包容。宁穆铮已经习惯那样的许南云,眼前这样的他,让他很不适应。他面上划过受伤的表情,但许南云视而不见。宁穆铮整理好情绪,将车门关上,问许南云:“你跟商徵正式在一起了吗?”“你不是知道吗?”许南云说,“已经有答案的问题,何必再费功夫求证。”“我不信。”宁穆铮说,“你不会那么容易就接受一个人。”许南云只觉得讽刺:“宁穆铮,你不觉得你自相矛盾吗?”“……那天是我冲动了,我没了理智,我跟你道歉。”宁穆铮说。忽然听见他道歉,倒叫许南云顿了顿,心道真稀罕。“南云,你并没有跟他在一起对不对?”“我跟谁在一起不跟谁在一起,已经跟你没关系了。”许南云说,“宁穆铮,我们已经分手了,再讨论这些没有意义。”有村民从旁边经过,走过去之后视线依旧落在许南云跟宁穆铮身上。“你还有别的事吗?”许南云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