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南云早就打好了腹稿,以委婉的方式和措辞跟行长解释了自己辞职的原因。行长隐晦地提起那个刻意针对他的上司,意思很明白,想问许南云辞职是否和他也有关系。那天行里参加饭局的不止他们两个,这事传开许南云有心理准备。称不上有关系,但要说完全没关系也不尽然。于是许南云选择避而不答,行长要怎么想就是他自己的事情了。一通电话打了二十多分钟,最后行长说让许南云休息好了以后去找他,他们当面谈谈。许南云本来也没打算长期请假,就算是辞职也不能直接撂挑子不干了,这点职业道德还是有的。于是说明天就去上班,走交接流程。工作的事也暂时解决掉,许南云点开微信小程序下单。四十分钟后快递员上门,把客厅里的大箱子搬了出去,叠放在推车上。快递小哥离开后,许南云将编织袋从家里拖出来。乘电梯下到一楼,拎着袋子口拖去小区的垃圾回收站。把袋子丢进大垃圾桶,他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心脏有点不舒服。不过没关系,切掉肿瘤的过程不可能一点儿都不疼。坐电梯回楼上的时候接到了梁蔚发来的消息,是他新修改好的剧本。面对梁蔚,许南云难免有些难为情。他自认资质平平,绝非沧海遗珠,所以不明白梁蔚居然真的等了他那么久。从春天到冬天,如果一开始梁蔚就选别的人来演,电影应该已经快杀青了吧。梁蔚的消息把许南云重新拉回现实,辞职辞得干脆,但他总不能就此摆烂坐吃山空,工作总是要找的。完全没想过去出演这部电影吗?当然是假的。许南云有百种拒绝的理由,但第一版剧本他拿到手里不到三天就看完了。他既害怕失败,又跃跃欲试。这种感觉有些熟悉。许南云仔细琢磨了一下,哦,就像那次蹦极。他恐惧,紧张,害怕出意外的话会直接死掉。但他最后还是做了。于是在走出电梯之后,他回复梁蔚,给他几天时间,他会认真考虑并且尽快给出回复。梁蔚看上去很高兴,问他有没有时间见面聊。要约的话肯定在紫薇轩,许南云第一反应是可能会碰见商徵。这人太危险,就像一颗不定时炸弹,离他远远的才是明智之选。许南云谨慎地询问了一下,果然得到了肯定答复。那许南云就不去了,跟梁蔚说改天再约。反正要开始离职交接了,从现在开始一直到正式离职都不会再有应酬,下班之后的所有时间都是属于他自己的。下午他在家里睡了一觉,然后来到阳台上,给陈硕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自己分手了。“其实我不是很惊讶。”陈硕说,“那天晚上听你那么说,我就感觉到你心里已经有了决定了。”“现在感觉怎么样,难受吗?”许南云慢慢把口中的烟吐出来:“还好。”“不难受是不可能的,但我现在除了难受,更多的是轻松。”他说,“终于不用再恐慌了,不用担心在未来的某一天,我再一次站在他跟他想要的东西的对立面,而让他觉得我的存在让他为难了。”“硕,现在回看过去的几年,我真的太天真了。其实我们俩之间的鸿沟一直都存在,是我把我们的感情理想化了,选择性地忽视了那些无法调和的矛盾。”“但这不是你的错。”陈硕说,“这些顾虑你一开始就跟他说清楚了,宁穆铮明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他做不到为什么还要来招惹你。追你的时候信誓旦旦,现在又左右为难,他凭什么把问题归咎到你身上。”许南云又抽了口烟,微微眯眼,感受着尼古丁给身体带来的安抚。“算了,说不清,归根究底就是我们不合适。”“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陈硕说,“你想谈什么样的谈不到。”许南云闻言笑了下:“算了,不想谈了,我觉得我还是更适合孤独终老。”“那等你老了,等我也谈不动恋爱了,咱俩就搭伙过日子。”陈硕接话说。“行啊。”许南云说,“我一直都觉得友情比爱情更可靠,稳定。跟你一起过晚年生活,我完全愿意。”于是俩人的话题就偏到了晚年生活的计划上。许南云斜倚在阳台上,看着漂亮的暮色,心里的空虚和失落感慢慢淡了下去。他想起曾在某本佛经上看到过的一句话:人在爱欲之中,独生独死,独去独来,苦乐自当,无有代者。人本就是独立的个体,孤独才是常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