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颠簸中行驶了两天两夜,终于在第三日黄昏,抵达了太湖西山的荒废别业。
这里是沈家三十年前发迹时的旧宅,名为“听涛小筑”。由于多年无人打理,院子里杂草丛生,蛛网密布,湖水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呜咽声。
刘瞎子把车停稳,回头看了一眼车厢。
温眠已经把沈栖迟背进了屋里,将他安置在一张还算完好的木床上。此时的沈栖迟,高烧虽然退了,但因为失血过多和毒气入侵,整个人陷入了深度的昏迷,像是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躯壳。
“这地方不错,风水好,适合养尸。”刘瞎子拄着拐杖,在屋里转了一圈,点点头,“那老匹夫沈巍当年就是在这儿练的水军,没想到他儿子要在这儿捡条命。”
温眠顾不上听他阴阳怪气,她撕开沈栖迟背上的衣物,看着那道狰狞的伤口。黑气虽然被压下去了,但伤口化脓,如果不清理,迟早还是个死。
“刘前辈,药。”温眠伸出手,声音沙哑。
刘瞎子扔给她几株晒干的草药和一把匕首:“嚼碎了敷上去。还有,别指望我伺候。我去湖上撒网,顺便看看有没有贾府的狗鼻子跟过来。”
接下来的几天,听涛小筑成了与世隔绝的孤岛。
温眠成了唯一的郎中。她每天给沈栖迟换药、擦洗、喂水。影七则像个哑巴一样,守在门口,或者去后山布置陷阱。刘瞎子白天钓鱼,晚上就在院子里打坐,嘴里念念有词,不知是在算命还是骂人。
第四天夜里,沈栖迟终于醒了。
他睁开眼,看到的不是临安的雕梁画栋,而是低矮的屋顶和透过破窗纸的月光。
“醒了?”温眠端着一碗鱼汤走进来,眼底一片青黑,但眼神清亮。
沈栖迟想说话,喉咙却干得冒烟。温眠扶起他,将鱼汤一勺勺喂进他嘴里。温热的液体滑过食道,让他找回了一丝活人的感觉。
“大哥……二哥……”沈栖迟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询问家人的死活。
温眠的手猛地一颤,汤勺磕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放下碗,看着沈栖迟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刘瞎子说,他们被押解进京了。三日后午时,菜市口问斩。”
沈栖迟原本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只没受伤的手死死抓住了床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闭上眼,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没入鬓发之中。
“是我害了他们……”他声音嘶哑,充满了无尽的悔恨,“若不是为了我,若不是为了这颗珠子……”
“看着我,沈栖迟。”温眠猛地按住他的肩膀,强迫他看着自己,“这不是你的错。这是贾似道的阴谋,是这世道的肮脏。你若是现在死了,大哥二哥才算白死!你若是现在垮了,温家的仇、沈家的恨,谁来报?”
她凑近他,几乎是咬着牙说道:“你要活下去,不是为了你自己,是为了让他们在九泉之下,能闭眼!”
沈栖迟死死咬着牙,牙龈渗出血丝。他不再流泪,眼底的悲伤逐渐化作了焚天之火。
与此同时,临安城。相府书房。
贾似道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紫檀木桌,茶盏、卷宗、笔架摔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