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影七满脸疲惫,眼底布满血丝,“公子不让属下离开。外面全是贾府的画像,属下不能拿您去冒险。”
“冒险?”温眠转过头,那双原本清泉般的眸子里,此刻却燃着两簇幽暗的火焰,“他若死了,我要这命去冒险何用?影七,你守着他,我去寻大夫!”
她说着便要起身,却被影七拦住:“姑娘!公子有令——”
“那是他昏睡前的胡话!”温眠猛地打断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狠厉,“宋行止现在醒不过来,便由不得他下令!我是宋绪,也是温眠!今日,这庙里我说了算!”
她话音未落,手已摸向腰间。指尖触碰到那个冰凉的白瓷瓶——牵机引。
她拔出瓶塞,那股淡淡的杏仁苦味瞬间在鼻尖萦绕。她看着那瓶药,心中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若是毒能压毒,若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不。她不能赌。这是沈栖迟留给她最后保全自己的东西,她不能用在他的绝路上。
温眠将牵机引重重按回腰间,反手抽出那柄用来剔肉的短剑。寒光一闪,她毫不犹豫地在自己的左掌心划下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鲜血瞬间涌出,顺着她纤细的手指滴落,砸在干草堆上,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姑娘!不可!”影七大惊,想要阻止。
“按住他!”温眠厉喝一声,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若是让他乱动,伤口崩裂,神仙也救不了!”
影七被这股气势镇住,下意识地上前死死按住沈栖迟的肩膀。
温眠咬紧牙关,忍着手心的剧痛,将流血的手掌覆在那一团黑青的伤口之上。她另一只手抓起旁边的“雪凝散”,将药粉混着自己滚烫的鲜血,狠狠地按压进沈栖迟溃烂的皮肉里。
“呃啊——!”
昏迷中的沈栖迟猛地弓起身子,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嘶吼。那混合着鲜血的药粉渗入肌理,仿佛有无数把钢针在他血管里乱窜。他的身体剧烈抽搐,青筋暴起,汗水如雨般从额角渗出,与温眠掌心的血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沈栖迟!你看着我!”温眠死死压住他的手臂,眼泪随着动作滴落在他赤裸的胸膛上,“你答应过我,要回来喝我的茶!你若敢食言,我做鬼也要把你从阎王殿拉回来!”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破庙里回荡,带着泣血的决绝。
也不知过了多久,沈栖迟的抽搐渐渐平息。那原本狰狞外翻的伤口,在鲜血与雪凝散的浸润下,竟真的停止了蔓延黑气。他的呼吸虽然依旧急促,但那股濒死的潮红,竟缓缓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弱的平静。
温眠脱力般地瘫软下去,看着自己还在淌血的手掌,又看向沈栖迟逐渐平稳的胸膛,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
沈栖迟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艰难地睁开了眼。
视线先是模糊,随后聚焦在温眠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他看到了她还在滴血的手掌,看到了她破碎的衣襟,眼中瞬间爆发出无尽的痛苦与心疼。
“你……何必……”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温眠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汗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醒了就好。茶……还没凉。”
沈栖迟看着她,眼底的柔情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忧虑。他费力地抬起手,指尖颤抖着指向影七,气若游丝:
“影七……去城西……柳条巷……找刘瞎子……他是沈家旧部……让他……去联络……陈天佑……”
“公子,您省些力气……”影七哽咽道。
“听着……”沈栖迟的手无力地垂下,却死死抓住了温眠的衣袖,目光死死锁住她的眼睛,“温眠……别哭……这局棋……才刚开始……你要……替我看赢……”
说完最后一个字,他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支撑身体的力气,手一松,再次陷入昏迷。
这一次,不再有高热,不再有抽搐,只有深沉的、仿佛陷入了无边长夜的睡眠。
温眠缓缓趴在他的身边,将那只受伤的手轻轻贴在他的心口。庙外风雪依旧,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在刚才那场血与火的洗礼中,彻底改变了。
许久,庙门外传来三长两短的敲门声。
笃,笃,笃。
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穿透了风雪:
“沈家的小崽子,躲在这种耗子洞里,可真让老夫好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