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说他是鬼!”狄春猛地嚷了起来。见如燕吓了一跳,赶忙解释道:“这是我给刘十四的酒,今日是他的生辰。”
如燕愣在原地。又听狄春道:“老爷虽不许我们喝酒,但各人生辰却是例外。十四这人话不多,酒也不多,只有三五杯的量。往年喝酒的时候,他总要拉我坐在这里,说这里景致最好…”
狄春说到此处,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叹道:“老爷说,十四丢了。这些日子在府里的那个刘十四,竟是假的。老爷还说,李将军在崇州,把那假扮他的奸人给杀了。可是,十四到底在哪,连老爷都找不出来。我…我有时候都在想,是不是老爷已经知道了什么,怕我伤心,故意不说。”
狄春说着,又抽噎了一会,说道:“他家里十来个孩子,耶娘养不活,便把他卖到这里来。他耶娘知道他丢了,只说当没生过他,拿了银子,抹两把眼泪就走了。可我和他相识一场,我不能当他没来过这世上。今日他生辰,我,我想请他喝几杯,可是这酒满上了,我都不知道该倒在哪里,若是倒在地上,便是…”
话到这里,便再没说下去,只剩一阵一阵的呜咽声。如燕举着灯笼,在石上坐下,轻轻拍了拍狄春的背,什么也没有说。
二人就那样,坐了许久。
翌日,天已大晴。石头上的积雪悄悄融化,只剩些水痕。狄公用过早膳,送走了严大夫,便见如燕在书房门口探头探脑,于是笑道:“如燕呀,有什么事,进来说吧。”
如燕进得屋来,狄公伸手要拿茶盏给她斟茶,却见她摆摆手:“不用了,叔父。”
狄公眯起笑眼:“说吧,想求我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我想出府一趟,您可别让张环他们跟着我。”
狄公笑道:“他们也得跟得上你呀!”
如燕笑笑,又不好意思道:“还有,叔父,您能不能给我…二十文钱?”
狄仁杰有些疑惑:“你要这钱有何用?”
“用处大着呢!砺兵买马,招揽豪雄,囤粮草,筑高城,可都指着您这二十文呢!”
狄仁杰忍不住笑起来,又板起脸:“你这丫头,说话谨慎些。”
小姑娘老实下来:“哎呀,我就是想,要是我在街上馋虫动了,也能买几块饼,喝一碗汤不是?”
一把铜钱放在小姑娘摊开的手上,随之放下的还有一句话:“中午柳婶有好菜,留些肚子,回来吃吧。”
待如燕出了房门,狄仁杰拨着香炉中的灰,自笑道:“两声叔父,赚我二十文,真是生财有道啊。”
日影渐移,香炉里的香,燃了又添。狄仁杰在案前闲翻书卷,又听得狄春在窗外问道:“老爷,柳婶让我来问,中午可要备小姐的饭?”
狄仁杰略微一顿:“备着吧。”
书卷又翻过几页,门口便传来一阵轻快的敲门声:“叔父!我回来了!”
狄仁杰笑着开了门,一只圆溜溜的斗笠立刻滚进了他的怀里。
狄仁杰疑惑:“这是哪来的?”
小姑娘一面关门,一面笑着说:“花您的钱买的,现在归您了。”
“你买它做什么?下田耕种?还是临江钓鱼啊?”狄公笑着,打量了如燕一番:“我看你两手空空,怎么,渔耕半日,徒劳无功?”
“略有所获。”如燕微微一笑:“等着吧,过会儿刘十四应该就回来了。”
狄公脸上微微露出一丝惊喜:“你救了他?”
如燕点点头:“他在内卫的牢里想必是没少受折磨,回来之后,让他好好养伤吧。就算他对内卫的人说过什么狄府的消息,也别太为难他,他能活着出来已经很了不起了。”
“这刘十四,我们回洛阳后曾几番试图探他下落,都一无所获。你又是如何办到的?”
“官有官路,贼有贼路。”
“别卖关子了,到底是什么路,说来听听。”
如燕含糊一笑:“哎呀,人回来了就行。”
这小狐狸,不见饵料怕是不肯张嘴。狄仁杰笑道:“请你吃牡丹银丝卷。”
“会仙楼。”
“如燕啊,你伤口刚拆线,大鱼大肉还是少吃些罢。”
“只要白粥,再把他们家的精致小菜每样来一份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