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燕的目光只在那叠公函上停留片刻,便很快收回:“这倒是印证了我的猜测:大姐已将蛇灵的全部势力,收回了柳州总坛。”
“恐怕未必吧。”狄公沉吟道:“至少,她还留了一些人马,来追杀你。”
如燕摇摇头:“自我离开契丹、崇州一带,追杀我的人就已不是蛇灵,而是,江湖帮派。”
李元芳忍不住感叹:“还是老路子。”
“即使是在洛阳?”狄公问道。
“是的,即使在洛阳。”
“你觉得,在路上伤了你的人,和除夕那夜盯稍你的人,是否有可能属于内卫?”
“不太可能。”如燕摇摇头:“内卫明面上还是忠于皇帝,即使他们当中有大姐的人,也不好自己上阵替她办事,顶多是背地里帮她联系江湖杀手罢了。”
狄公微微颔首,又问道:“你方才说,这两天里,你已有了想法,可否与我们详细说说?”
如燕低下眼眸,想了片刻,而后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抬眼望着狄公:“我在蛇灵,有一个极要好的朋友,叫小梅。她是蛇灵九堂的堂主,而九堂,就在柳州。”
狄公立刻接话:“也就是说,如果你大姐在总坛有什么动作,小梅很有可能知道?”
“不错。”如燕点点头:“大人若是信得过我,就让我去柳州,找小梅,从她那里,撬开蛇灵。”
狄公略一沉吟:“此事可否交给元芳?”
如燕眉头一皱:“大人若是不放心,可以让李将军与我同去。”
狄公摇摇头:“如燕,你身上有伤,元芳一人前去便可。”
如燕眼中翻出一丝冷意:“大人还是不信我。”
“非是不信你,”狄公叹道:“只是崇州那时,元芳箭伤未愈便奔波劳累,以致元气大损。这些日子,他吃的药比吃的饭还多,及至年下方才好些。我每每听他咳嗽,心中便痛悔不己。这一次,绝不能再叫你带伤上阵了。”
如燕将信将疑,却又觉得好笑:“我这一点小伤,和李将军的伤哪能比啊!”
狄公应对如流:“能让你们二位,在大年夜掏出三把兵器,押上两条人命的伤,能是什么小伤?”
如燕翻眼望了望天,又看看面前的狄仁杰,无奈道:“我发誓,以后再也不劫持您了。”
狄仁杰笑了笑,又郑重地说:“如燕,当日祭坛相救之恩,今夜倾囊相助之义,老夫无以为报。我给不了你什么大富大贵,可你既做了狄家的孩子,我总归要保你平安周全。”
见如燕沉默不语,李元芳又道:“要是真为了这事弄坏了你这条胳膊,你让大人心里怎么过得去呢?你要是不信我,那就等你治好了伤,和我一块去。可就怕皇上和梁王,不会等我们到那时候。”
如燕沉吟片刻,说道:“好,我信你。”又对狄公道:“我的身份牌,还请大人交与李将军,见到小梅时,好作凭证。”
狄仁杰拉开书案下的抽屉,取出那枚小木牌,看了元芳一眼,却又将它递给了如燕。
木牌很快又被递到元芳眼前。如燕郑重地看着他:“小梅是我最好的朋友。”
元芳也郑重地点点头,将木牌收起。
如燕要来纸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图案。元芳接过看时,只见是两只小蛇,亲密无间地缠绕在一起。
“这是我和小梅相见的暗号。你到了柳州,在城南找到青阳客栈,将这个图案画在客栈门口右边的柱子上,小梅看见了自会来找你。”
李元芳点点头,将那幅小画收起。又听如燕道:“你见了小梅,千万客气些。若是她骂你,你可别回嘴。管你是什么天王老子,只要惹恼了她,她就绝不会帮你做事。”
听起来也是个难缠的主。李元芳想着,脑中闪过翌阳郡主的身影。
如燕见他愣着,又说:“你也别跟她动手,她打不过你。”
李元芳笑笑:“她是女子,又是你的朋友,我自然不会伤害于她。”
“还有,小梅虽对大姐素有不满,觉得她武断专横,可我到底没有问过她的身世,不知她与皇帝有何仇恨。若是她不愿帮你,你千万不要勉强。”如燕说着,惨然一笑:“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做叛徒。”
李元芳心中一叹,只说:“明白了。”
如燕又取过一张纸来,在上面写了十数句话。李元芳看时,只见左侧是汉文写的江湖用语,右侧却是一些奇怪的符号,下面附着汉文小字。又听如燕解释道:“这是蛇灵中的常用暗语,这是它们的僚人文字,这是汉文中的读法,你可得记熟了。”
“僚人文字?”李元芳惊讶道:“莫非蛇灵还与僚人有勾结?”
“大姐没对你们说过蛇灵的来历?”
“她只说,蛇灵是一群流人之后。”
“大多是,不过,也有少数僚人,以及各路江湖人士。岭南一带的僚人生性蛮悍,素来和官府作对,所以与蛇灵一拍即合。蛇灵中的岭南一派,要是细问起来,有好多小时候都受过僚人的恩惠。不过,僚人不擅权谋,所以在蛇灵中渐渐失势。只是这僚人话的暗语,一直沿用了下来。”
如燕说罢,又与元芳略说了些柳州的风土民情,教他如何防备岭南的瘴气与毒虫。末了又道:“你的画像,怕是已在蛇灵内部传开了。我还是给你做个人皮面具戴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