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吃刚出炉的酥饼了。”那只猫儿说着,左右环顾了一番,压低声音道:“顺便看看盯着我的眼睛有多少。”
“那干嘛要跟着我?”
如燕抬头看着李元芳,脸上的表情在说“这还要问吗”。
李元芳无奈:“先说好,若是你们内斗起来,我可不插手。”
小姑娘笑起来:“不劳您动手,站我旁边就行。”
最后李将军还是动手了——在酥饼摊前,动手掏荷包。
没办法,小姑娘打开她的那个荷包时,他发现里边只有银镯子金发钗,拿来换饼吃,未免太划不来。
买了酥饼,二人在对面茶摊坐下,点了一壶清茶。小姑娘仍是大口大口地吃着饼,吃得满嘴的芝麻。
李元芳不禁想着:上次看她吃这酥饼,是什么时候?
那时候洛阳还是秋天,她站在饼摊前,我当她是个武功稀松的小孩子?恍若隔世,恍若隔世。
茶摊掌柜是位清瘦的小老头,提壶续水时对二人笑道:“二位客官,面生呀。”
李元芳略一点头:“不常来。”
老头又看看如燕,面上笑意更浓:“你家小娘子?”
李元芳一愣,却见身旁姑娘轻轻一笑:“嗐,这是我自家大哥。”
“你大哥可真疼妹子,统共三块饼,都给你吃了。”
小姑娘抹抹嘴,笑道:“那可不!”
老头看着他俩,又叹道:“我家儿子也最疼他妹子了。”
小姑娘漫不经心地接话道:“疼妹妹的男子,都有福气。”
谁料老头一听这话,落下泪来:“只可惜我儿命短了些,去年秋天,在东硖石谷没了。”
此言一出,李元芳顿时觉得身边的空气沉寂了下来,转头一看,只见如燕怔在那里,两行眼泪仿佛无知无觉地簌簌落下。
又听得老头道:“我姑娘嫁得也远,往后的日子,也只有这个茶摊子陪着我孤老头子啦。罢了,不该提这些,平白惹你们难过。”
老头几句话说完,如燕早已是泪如雨下。李元芳见她低头要解荷包,忙在桌下按住她的手,又对老头说道:“老人家,是我们勾起您的伤心事,实在不好意思。”说罢摸出一块碎银:“身上的几个铜板,都买了酥饼了,这是茶钱,不必找了。”
老头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小店一壶清茶,又不是琼浆玉露,怎么能收这些钱!”
李元芳压低声音道:“您若是不收下,我这妹子,怕是要把金钗子掏出来了。”
老头一拱手道:“如此,多谢二位好心人,往后二位来我摊上,吃什么喝什么,就别再给钱了。”
李元芳心中莫名有几分尴尬,留下一句“多谢老丈”,便带着妹子起身离去。
走了几条街,见身边姑娘还在默默垂泪,他忍不住开口道:“元日里,街上没人做生意,那钗子镯子,是大人找了相熟的银铺,去掌柜家里挑的。大人还说不知你喜欢什么样式,拉着我细选了半日。你要买东西也好,要赎罪也罢,好歹别辜负大人的一番心意。”
谁料如燕听了这话,竟一个转身闪进了旁边的暗巷。他快步跟了上去,只见小姑娘用一只手撑着石墙,抖着身子哭着——好在没用受伤那只手。
李元芳连忙向天上扫视一番,又向身后看看,确认没有人跟着自己,方才放下心来。再一看,小姑娘已蹲在地上,从肩到背,不停起伏。他叹了口气,弯下腰,递块帕子给她。
如燕接了帕子,胡乱地抹着鼻涕眼泪,口中喃喃地说:“我不值得?不值得大人对我这样好…这对他们不公平…”
李元芳见她如此,心中不由得思潮翻涌,忍不住叹道:“血海无边,早日回头吧。”
如燕仿佛没听到他的话,仍是不住痛哭着。李元芳在一旁又站了许久,最后还是躬下身,拍拍她的背:“该回家了,莫叫大人担心。”
如燕缓缓直起身子,又拿帕子在脸上细细擦了一遍,抬头看看李元芳:“将军见笑。”
“哭完了?走吧。”
两人沉默地走在街上,李元芳见身边的姑娘虽然止了泪,但依旧极为低落,心里没来由地想:让她吃口甜的,或许她会好过些。
转过街角,恰有一家卖果脯的小铺。李元芳对如燕说声“等一等”,便在铺前站定,拣了一包杏干,举到她面前,问道:“这家店是南人口味,不知你可吃得来?”
他原想借此探一探她的家乡,或是她这些年所在之地,却不料身边的姑娘苦笑道:“我从小在街头与狗抢食,只要是比狗食强的东西,我都吃得来。”
他心头一酸,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捏着那包杏干,默默向狄府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