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洋的反应却与两人截然相反,他一踏进这片区域,整个人便像是到了家一样,张开双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度舒适、极度满足的陶醉神情,像是在三伏天里灌下了一大口冰镇酸梅汤,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舒爽。他闭着眼睛,嘴角上扬到一个近乎夸张的弧度,两颗小虎牙在幽暗的光线下白得发亮,嘴里还发出了满足的喟叹,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的餍足和惬意的感慨,像是在赞叹一道只有他能品出其中奥妙的美食,“啊,这怨气,纯度真高。”魏无羡“唰”地拔出随便,大步流星地走到那一堆长势极好的竹子之前,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挑中一根最粗最直、看着最顺眼的,然后狞笑着举起随便,干脆利落地一剑劈了下去。剑光过处,那根笔直的竹子应声而断,切口平整光滑,连一丝毛刺都没有,断裂的竹身处,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怨气从断口中丝丝缕缕地溢了出来。魏无羡蹲在地上研究着那节竹子,时而用手指敲敲竹身听个响,时而凑近了看看竹节上的纹路,“也没什么特别的嘛,结果就是比普通竹子多了些怨气,薛洋,你过来看看,能不能吸收这竹子里的怨气。”薛洋扛着降灾蹲在魏无羡旁边,随手将降灾往身旁松软的黑土里一插,剑鞘没入土中半尺有余。他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掌心贴上那根断竹的竹身。刚一接触,竹身上那些暗色的纹路便像是活过来了一般,丝丝缕缕的怨气顺着他的掌心被吸纳进体内,在他手臂的经脉中流转出一道极淡的黑色轨迹。他闭上眼睛感受了片刻,然后松开手,脸上浮现出一抹颇为满意的神色,像是在品鉴一杯刚泡好的陈年普洱,给出了相当专业而中肯的评价,“能,而且怨气还挺纯杂质少,吸收起来不费劲,入体之后几乎不用怎么炼化就能直接融入丹田。执明长老果然厉害,用怨气种出来的竹子,连里面的怨气都比野生的干净。”魏无羡点了点头,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管地上那些焦黑的泥土会不会弄脏他的衣袍,砍下竹子三四节就开始雕刻起来。薛洋偏头看着他的动作,觉得有些无趣,随手揪了一片竹叶放进嘴里叼着,那竹叶入口便有一股极淡的苦涩和怨气特有的阴凉在舌尖化开,他咂了咂嘴,觉得味道不怎么样,但也没吐掉。他靠在身后的竹子上,看着魏无羡的手指在竹身上翻飞,随口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和调侃,像是在看一个突然对女红产生了兴趣的糙汉子,“你还真打算做个笛子出来啊。”魏无羡头也不抬的点头,手上的动作丝毫没有停顿,刻刀般的随便在他指尖灵巧得像是他手指的延伸,竹屑继续簌簌而下,在他膝边积了薄薄一层黑色的碎屑,“当然,我魏无羡向来言出必行,说要做笛子就一定要做笛子,而且你想想,要是让执明哥知道咱们无缘无故把他辛苦种的竹子砍了,他还不得追杀咱俩整整三个山头啊。”薛洋在脑中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猛的打了个寒颤,连叼在嘴里的竹叶都差点掉下来。他赶紧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盘腿坐好,学着魏无羡的动作拿起自己那截竹段,也掏出降灾开始笨手笨脚地削起竹子来。他的动作比魏无羡生疏得多,降灾又不是干这种精细活的料,削了没几下就把竹段削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斜面,怎么看怎么不像是能做成笛子的样子。但他依旧硬着头皮往下削,嘴里还心有余悸地念叨着,“那我还是和你一起做吧,执明长老看咱们是有正事,就不会揍咱们了。”蓝忘机垂眸看着认真弄笛子的两人,眉眼柔和,那双浅珀色的眸子里映着这片死气沉沉的土地上唯一的亮色,像是所有的怨气与阴冷都被那个坐在地上削竹子的少年隔绝在了目光之外。他没有出声打扰两人,只是静静地站在旁边,身姿依旧是那副笔挺如松的模样,只是握剑的手微微放松了些许。大约一刻钟之后,魏无羡终于是做好了一支竹笛,那竹笛有些简陋,笛身上还带着没来得及打磨干净的细碎竹屑,切口处也没有抛光和上漆,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半成品。吹笛子但经过魏无羡反复调试,吹出来的音却出乎意料地准,而且音色清亮透彻,带着几分竹子特有的空灵与悠远,在这片怨气弥漫的死地中回荡,竟像是破开乌云的一缕月光,听了便让人心神为之一清。他仰起头,将笛子高高举到蓝忘机眼前,脸上绽开一个灿烂得有些晃眼的笑容,那笑容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和邀功请赏般的期待,像是在展示一件稀世的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