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城门前迅速列阵,盾甲在前,弓弩居中,剑修压阵,层层叠叠地排开,阵型严整而肃杀,显然是经过了极为充分的准备和演练。温若寒从阵列中央大步走出,一袭深红色宗主袍服在风中翻卷如浪,他面色阴沉如水,双目中翻涌着压抑了许久的怒火与杀意。他看着半空中嚣张的魏长宁,冷哼一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魏长宁,我还没去找你麻烦,你竟敢先一步攻过来,真当我岐山温氏怕了你不成?你魏氏这些年是攒了些家底,但别忘了,我温氏称雄仙门数百年,根基之深厚,不是你一个几十年间冒出来的新贵能够撼动的。”魏长宁扬了扬眉,跳下赤华,随手抓着剑柄挽了个剑花,与温氏数千弟子遥遥相对,中间只隔了不到百丈的距离,再招揽温情“本来本公子是不屑于参与这仙门百家的任何事的,但你敢暗算羡羡,真当我魏长宁是什么好脾气?上个骂羡羡和他父母的已经沦落到连二流宗门都不如了。”温若寒眉头紧锁,握住佩剑剑柄的手肌肉紧绷,连带着那柄陪伴了他大半生的佩剑都在剑鞘中微微震颤,发出细微的嗡鸣,他的声音低沉而压抑,像是在胸腔里酝酿了太久太久,终于冲破喉咙的闷雷,“哼,要战,那便战,我温若寒走到今天,脚下踩过的尸骨何止千万,不缺你魏长宁这一具。没人可以挡住我想要一统仙门的脚步,你魏氏是强,但也不是必胜的。今日这不夜天城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魏长宁唇角挂着笑,也不反驳,他只是摇了摇头,那摇头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听到一个孩子在他面前信誓旦旦地说要摘下天上的星星,连反驳的必要都没有,因为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任何悬念。他赤金色的眸子越过温若寒,看向温氏最后方那穿着温氏弟子服饰,扎着高马尾,英姿飒爽的身影,“温情,我跟你说的,你有考虑吗,你有考虑过吗?温若寒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别人不清楚,你们身为温氏的人,不可能不知道,我现在在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跟着温氏,不管是战死在这里,还是侥幸活下来,都沦为人人憎恶温狗,苦力,永无翻身之日,或是……”他顿了顿,抬起手,朝自己身后那面猎猎作响的魏氏大旗指了指,语气里没有施舍,没有居高临下的怜悯,只有一种坦坦荡荡的邀请和承诺,“跟着我,去掉温姓,成为赤莲天府的一员,我魏氏收人,从来不看身份来历。”被魏长宁看着的温情垂下眸子,纤长的眼睫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在掌心留下几道浅浅的月牙形印记。这个选择并不难,难的是做出选择的那一瞬间,那是要亲手斩断自己身上流淌了二十余年的血脉,要亲口否认自己从小到大被教导要效忠的宗主,要带着身后这一支老弱妇孺,在万军阵前公然叛出温氏。但选前者,温氏若赢了,则有一丝安宁。若温氏输了,那就是遗臭万年,她们这一支就算在这场战役中活下来,也会因为姓温而被打上烙印,沦为奴隶,世代为奴,子子孙孙都翻不了身。后者,魏氏对门下弟子极好,邪魔歪道他们都敢光明正大地收进门,待之如嫡系弟子,从未有过半分亏待。她们若去了,不会受到任何不公的待遇,甚至会比在温氏过得好上十倍百倍。温若寒猛地抽出佩剑直指魏长宁,怒呵道,“魏长宁,你别欺人太甚,挖墙角挖到我温氏的家门口来了,当着我的面策反我的人,你真当我温若寒是死人吗?你就那么肯定你们魏氏一定会赢?你就那么笃定这不夜天城会是你囊中之物?”魏长宁摊了摊手,脸上甚至还挂着一抹真诚得不能再真诚的无辜表情,反问道,语气更是理所当然到了极致,像是在回答一个答案不言自明的问题,“不然呢,我们完全没有输的可能。”“你……”温若寒气急败坏,握着剑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抖。但魏长宁却不再搭理他,目光重新落回温情身上,语气也冷了几分,不再是方才那种温和的邀请,而是带上了几分不容商量的催促和认真。他的耐心从来都不是对所有人的,他给了温情考虑的时间,但也仅止于此,战场上没有无休止的等待,“温情,给你考虑的时间可不多了,我是看在你们这些年确实没有跟着温若寒为非作歹、没有沾上那些无辜性命的份上,才想着拉你们一把。但我的耐心是有限的,没有多余的功夫一直等着你慢慢权衡利弊。现在,给我你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