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低垂,正落在一沓期中论文上。
也许过了半小时,又或者只是短短三分钟,台下已人人如坐针毡,生怕他手上拿着的那份作业属于自己。
果不其然,陆砚的眼睫先在静谧中轻微颤动,嘴角勾出不屑的弧度,像是琢磨了一下措辞才开口:
“造假的实验数据和最后堂而皇之宣誓为人类消除病痛而奋斗终生,请问这是……人格分裂?”
台下轻微的笑声转瞬即逝,陆砚冰冷的目光浅浅一扫,指尖在桌面上发出闷响:
“还有,参考文献不要出现我的论文。”
这话说得和“出去别说是我教的你”没什么区别,讽刺程度拉满。
但就是这样的师生相处模式,吸引着无数学生争先恐后来报陆砚的公选课,对他课程的渴望甚至在校内行程了一条“抢课”产业链。
原因很简单,陆砚的身份不仅仅是研究主任和教授。
他更是五年前Mrh计划的牵头人。
他是那场疫情中的逆行者,是挽救无数生命与水火的执炬人,是他带领人们在被Geryon席卷的土地上寻找破局之路。
尽管陆砚失忆早已成为无可争辩的事实,他也被无数人怀疑、指控。
但他依旧是当年那场灾难性爆炸中的唯一幸存者,也是曾经与现在离Mrh计划最近的人。
漫漫国土,从N市向南延伸三百公里,一座坚固的混凝土墙壁绵延千里,隔绝南北。
它成了亲情的阻隔,暂停了南方地区的经济、文化,让无数人的的未来陷入停滞,把他们的命运拖拽向无底深渊。
五年前那场疫情并未结束,而是被隔离在高墙之内,数千生灵遭受痛苦折磨,而人类医学的步伐并未抵达彼岸。
而唯一的希望,Mrh计划早已在四年前搁浅。
时光飞逝,Geryon病毒依旧无特效药。
眼前的这群学生,是少年热血要去拯救世界也好,为了更接近陆砚特意提到Mrh也罢,都只能证明一个点
——他们对墙内的事情很感兴趣。
但没有任何消息能透过那堵厚重的墙传到他们的耳里,因此只能想方设法靠近陆砚。
陆砚对此一清二楚,但他随意笑笑,话音却冷漠而严肃:
“如果希波克拉底誓言真的在你心上,就该看好手上的书。”
接触Mrh远比成为医者更艰难。
医者仁心,但每一位Mrh研究者都不止有仁心。
不退,不避。
甘当基石,愿做柴薪。
这群空有热血,不懂其中深重的学生,并不是Mrh需要的人。
话音刚落,下课铃响起,陆砚拎着教材和论文,在学生的注视下走出教室。
“陆教授,检察院那边来消息,说是……”
乔阑抱着一堆资料,跟在陆砚身后进了办公室,他刚从怀里抽出个文件夹:
“关于昨晚的案子,已经进行了初步调查……”
“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乔阑的汇报,陆砚在办公桌后坐下,看了眼让他无比头疼的学生期中学业考核表,移动鼠标退出了教务系统,开口:
“进。”
“陆教授,今晚有时间吗?”
声音温润谦逊,像一坛并不算陈年的酒,润心,但不辣喉。
推门而入的是一个很高的男人,西装剪裁精致,穿搭考究,戴着副度数不高的近视眼镜,眉眼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