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舒文小说网>陈阳重生1980 > 第545章 冬日夜宿(第1页)

第545章 冬日夜宿(第1页)

天快黑了,雪还在下。

陈阳站在山坳里,四周看了看,选了一处背风的地方安营。山坳不大,三面是坡,一面开口,开口朝南,北风从北边来,被坡挡住了,山坳里风小,不冷。坡上长着落叶松和桦树,树不大,但密,能挡风。地上的雪已经被风刮走了大半,露出一片干爽的地面,铺上草帘子就能睡。

他把背篓卸下来,靠在树干上,说今晚就在这儿住,明天再走。孙大勇说不住了行不,赶夜路回去。陈阳说不行,天黑了,雪大,山路不好走,摔了更麻烦。孙大勇不吭声了,把背篓放下来,蹲在雪地里喘气。他今天背了六十多斤野猪肉,走了几十里山路,两条棉裤湿了半截,裤腿硬邦邦的,冻成了冰壳子,走路的时候咔嚓咔嚓响,像穿了铁皮裤子。

老赵蹲在地上,把手伸进雪里摸了摸地面,说地面干,能住。他从背篓里拿出草帘子,铺在地上,草帘子是马小六编的,厚实,不透风,铺了三层,踩上去软乎乎的。他又从背篓里拿出狍子皮,铺在草帘子上,狍子皮软和,隔凉。他说今晚他睡这儿,你们睡旁边。

大家分头捡柴火,搭窝棚。雪地里捡柴火费劲,干树枝被雪盖住了,得用手扒开雪才能看见。陈阳蹲在地上,用手扒开雪,露出下面的落叶和枯枝,枯枝干透了,一掰就断,咔嚓一声,脆响。他把干树枝拢成一堆,抱回营地,码在灶旁边。孙大勇也捡了一抱,干湿没分,里面夹着不少湿柴,老赵捡出来扔了,说湿柴烧不着,光冒烟。孙大勇说你咋知道是湿的。老赵说你看树皮,湿的树皮发青,干的树皮发灰,你捡的这个树皮是青的,湿的。孙大勇看了看手里的树枝,树皮确实是青的,他用指甲掐了一下,掐开了,里面是湿的,水珠子渗出来。他说他记住了。

陈阳搭窝棚,选了三棵落叶松,成三角形,每棵树之间距离差不多。他砍了几根木杆,胳膊粗,一头削尖了,尖的那头插进雪里,插进土里,靠树那边用绳子绑在树干上。木杆之间横着绑了几根细木杆,做横梁,然后用草帘子盖在上面。草帘子是马小六编的,厚实,不透风,盖了两层,又盖了一层桦树皮,桦树皮防水,雪落在上面化不了,滑下去了。窝棚搭好了,不高不矮,人蹲着能进去,躺着不碰头,门口朝南,对着灶,夜里能从窝棚里看见火,暖和。

孙大勇学着陈阳的样子搭窝棚,搭得慢,搭得歪。他选的两棵树距离太远了,木杆够不着,换了一棵树,距离近了,木杆又长了,锯了一截,锯短了,又够不着了。陈阳蹲在旁边看他搭,没说话,看了一阵站起来走过去,帮他把木杆的位置重新调了调,又加了一根木杆做支撑。孙大勇的窝棚总算搭起来了,但歪着,往一边斜,好像风一吹就要倒。陈阳说你照这个结构再搭一个,拆了重搭。孙大勇看了看,歪的确实厉害,蹲下来把木杆重新插了一遍,陈阳在旁边指点,这里再绑一根,那里再加一根,绑绳子的地方打了几个死结。第二个窝棚搭好了,比第一个强多了,虽然还有点歪,但至少不会倒了。

小王搭窝棚,手忙脚乱的。他选的树不错,三角形也正,但木杆削尖的时候削得太细了,插进土里不稳,晃,风一吹就倒。陈阳说你木杆削太细了,得削粗点,粗了稳当。小王重新砍了几根木杆,削粗了,插进土里稳了,不晃了。他把草帘子盖上去,盖了两层,又盖了一层桦树皮,桦树皮没绑好,风一吹掀开了,他重新绑了,绑了三道绳子,掀不开了。窝棚搭好了,不大,刚够一个人躺下,但结实,用手推了推,不动。

老赵不搭窝棚,他睡在草帘子和狍子皮上,头上撑了一把伞,伞是油纸伞,破了好几个洞,用布补了,补丁五颜六色的,像万国旗。他说他老了,蹲不进去窝棚了,就睡外面,透气。陈阳说夜里冷,冻着了咋办。老赵说他盖棉被,棉被厚,冻不着。他从背篓里拿出一床棉被,被子是蓝底白花的,絮的新棉花,厚实,压在身上沉甸甸的。他把被子铺在狍子皮上,钻进去了,只露出一个脑袋,头上戴着狗皮帽子,帽耳朵放下来,护着脸。他说行了,冻不着他。

郑彪和马小六合力搭了一个大窝棚,两个人住的。郑彪搭窝棚的手艺一般,但年轻有力气,木杆插得深,绑得紧,窝棚搭得结实。马小六负责编草帘子,他编草帘子的手艺好,编出来的草帘子厚实,密不透风。两人配合默契,不到半个时辰就搭好了,窝棚不小,能躺两个人,门口朝南,对着灶,暖和。

灶搭在山坳中间,用石头垒了一圈,石头是青灰色的,棱角磨圆了,不知道被山水冲了多少年。陈阳蹲下来生火,把干透了的桦树皮撕成细条,搁在灶底,划火柴点着,火苗窜起来,舔着上面架着的细柴火,细柴火着了,噼里啪啦地响,火星子溅起来,在暮色里一闪一闪的。他往灶里添了几根粗柴,火势稳住了,橘红色的火苗映在雪地上,雪是白的,火是红的,红白相间,好看。

天黑了,灶里的火照亮了整个营地。火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孙大勇的脸被火烤得发红,两条棉裤挂在树枝上烤着,湿气从裤腿上冒出来,在火光里看得清楚,一缕一缕的白气,像烟。小王的脸白净,火光映在上面红扑扑的,像抹了胭脂。老赵的脸老,皱纹深,火光在皱纹里跳来跳去,像金色的水在沟渠里流。郑彪的脸方方正正的,浓眉大眼,火光里看更像关公。马小六的脸圆,眼睛也圆,火光里像一只猫头鹰。赛虎趴在陈阳脚边,毛在火光里变成了橘红色,眼睛绿莹莹的,像两粒还没灭尽的炭火。

锅里炖着野猪肉,肉是今天打的,新鲜,切成大块放进锅里,加了雪水,雪是干净的,比溪水还干净,化了就是水,清了。加了盐和姜,又加了几粒花椒和干辣椒,花椒是陈大娘给的,不多,舍不得多放,干辣椒是老孙头家的,辣,放两粒就够。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地冒泡,蒸汽升起来,白茫茫的,在火光里翻腾。野猪肉的香味飘出来了,混着花椒和辣椒的辛辣味,呛得人打喷嚏,但闻着就流口水。

大家围在灶旁边,等着肉熟。孙大勇饿坏了,蹲在灶边眼睛盯着锅,喉结上下动,咽了好几次口水。老赵说你急什么,肉还没熟。孙大勇说闻着香。老赵说闻着香就对了,野猪肉就是香。

小王从背篓里拿出本子,蹲在灶边,把今天的事记了下来。他写了雪地追踪的经过,写了野猪的脚印特征,写了围猎的路线,写了开枪的位置,写了两页纸。写完了给陈阳看,陈阳说记得太细了,有些东西不用记。小王说哪些不用记。陈阳说野猪的体重不用记那么细,四百二十斤和四百三十斤没啥区别,记个大概就行了。小王用铅笔把精确的数字划掉了,改成了四百斤左右,本子上又多了几道黑杠杠。

肉炖了一个多时辰,炖烂了。陈阳揭开锅盖,蒸汽涌出来,白茫茫的,在火光里翻腾了一阵才散。他用筷子扎了一下肉,一扎就透,肉烂了。他从背篓里拿出碗筷,每人分了一碗,肉块大,一碗两块,肥瘦搭配,皮厚,脂肪多,咬一口满嘴流油。汤是灰白色的,上面飘着一层油花,喝一口从嗓子眼一直暖到胃里,全身都暖和了。

大家围着灶吃肉,谁也不说话,都饿了。孙大勇吃得最快,一碗肉几口就没了,又去锅里捞了第二碗,捞了两块大骨头,啃得满嘴是油,脸上的汗珠子往下掉。老赵说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孙大勇说他饿。老赵说谁不饿,大家都饿。孙大勇放慢了速度,一小口一小口地啃。

小王端着碗蹲在灶边,吃得不快不慢,一块肉嚼半天才咽下去。他一边吃肉一边看本子,把今天记的东西又看了一遍,嘴里念念有词的,像背书。老赵说你吃饭就吃饭,看什么本子。小王说他怕忘了。老赵说忘了再记,记了再看,看了再忘,哪有个头。小王说多看几遍就记住了。

赛虎趴在地上啃骨头,骨头是野猪的腿骨,粗,硬,它啃得咯吱咯吱响,骨头渣子掉了一地。它啃完了骨头,舔了舔嘴,看着陈阳,陈阳又从锅里捞了一块肉扔给它,它叼着肉趴到一边吃了,吃得快,几口就没了。

吃完了饭,陈阳往灶里添了几根粗柴,火旺了,火苗窜起来一人多高。他蹲在灶边,抽了一根烟,把烟叼在嘴上,烟在嘴里转了一圈,从鼻孔喷出来,在火光里是灰白色的。他看着火,不说话。大家也不说话,都看着火。

老赵从被窝里坐起来,把烟袋锅子点上,吸了一口,说今晚冷,夜里火不能灭,轮流守夜。陈阳说他守上半夜,孙大勇守下半夜。孙大勇说行。老赵说他守中间那段,后半夜最冷,他年纪大了不怕冷。陈阳说你年纪大了才怕冷。老赵说他穿了羊皮坎肩,暖和,不怕。

灶里的火小了一些,陈阳往灶里添了几根细柴,火又旺了。他靠在树干上,把狼皮袄裹紧了,闭上眼睛,但不睡,守夜。赛虎趴在他脚边,头枕在他的鞋上,眼睛半睁半闭的,耳朵一直竖着,隔一会儿动一下,听着周围的动静。它不睡,或者睡得很浅,有一点动静就醒。

小王钻进窝棚里睡了,窝棚里铺了甘草和狍子皮,暖和。他把棉袄脱了当枕头,被子是军大衣,盖在身上,下摆太长,拖在地上,他卷了卷,塞在身子底下,不漏风了。他闭上眼睛,过了一阵,呼吸匀称了,睡着了。

郑彪和马小六也钻进了窝棚,窝棚里挤,两个人靠在一起睡,暖和。马小六打呼噜,呼噜声不大,但匀称,像拉风箱。郑彪不呼噜,但他磨牙,咯吱咯吱的,像老鼠咬木头。

孙大勇靠在树干上,裹着棉被,眯着眼,半睡半醒。他不打呼噜,不磨牙,就是呼吸重,呼哧呼哧的,像跑完步的人。他的两条棉裤还挂在树枝上烤着,湿气都烤干了,裤腿硬邦邦的冻壳子化开了,变软了,摸着不湿了。他说明天早上就能穿了。

陈阳守了半个时辰,灶里的火小了,他往灶里添了几根粗柴,火又旺了。他站起来,走到山坳口,看了看天。天晴了,雪停了,云散了,星星出来了,密密麻麻的,像一把碎银子撒在黑布上,亮晶晶的。月亮也出来了,半个月亮,光淡淡的,照在雪地上,雪地反光,亮得像白天。远处的山在月光下是黑色的,山脊的线条清清楚楚,像用笔画出来的。

赛虎跟在他脚边,仰头看着天,打了个哈欠,露出红舌头。它不觉得冷,狗的毛厚,能抗零下三十度的低温。它蹲在雪地里,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扫出一道道印子。

陈阳蹲下来,摸了摸赛虎的头,赛虎舔了舔他的手。他站起来,走回营地,坐在树干上,继续守夜。

后半夜,老赵起来了。他从被窝里钻出来,把棉被叠好,放在背篓上,把烟袋锅子点上,吸了一口,说你去睡吧,他守着。陈阳说不困。老赵说去睡,明天还得走路。陈阳站起来,走到窝棚口,钻了进去。窝棚里暖和,甘草的香味扑鼻而来,他躺下来,把狼皮袄盖在身上,闭上了眼睛。赛虎趴在窝棚口,头枕在前爪上,眼睛半睁半闭的,耳朵竖着。

老赵蹲在灶边,往灶里添了几根柴,火旺了。他把烟袋锅子叼在嘴上,眯着眼看着火,不说话。夜风从北边吹过来,穿过树梢的时候呜呜地响,像有人在远处哭。雪地里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灶里的柴火偶尔噼啪响一声,火星子溅起来,在空中闪一下,灭了。

月亮偏西了,光更淡了,雪地反光也淡了,营地暗了下来。但灶里的火还亮着,橘红色的光映在雪地上,映在窝棚上,映在老赵的脸上。老赵的脸在火光里老了,皱纹深了,眼袋大了,但眼睛还是亮的,有神。

他想起年轻的时候,那时候他也是这样在山里过夜,围着火,守着夜,听着风声,想着家里的事。那时候他年轻,不怕冷,不怕累,在山里待十天半个月也不觉得苦。现在老了,走不动了,但还在走,停不下来。停不下来了,这辈子都停不下来了。山在那里,他就要去,腿断了爬也要去。

灶里的火又小了,他往灶里添了几根粗柴,火又旺了。

天快亮了。

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