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顺着肋骨往下淌,一滴滴砸在碎镜面上,溅开的不是水花,是带红的渣。周明远半跪着,左脚还钉在钢筋上,右肩撕裂的口子已经麻木,但新划开的那道——从左肋斜拉到后腰——火辣得像有人拿烙铁在皮下翻搅。
他没去捂。
手还在地上撑着,指尖压着那张咬烂又吐出来的纸条,边角沾了血,字迹糊成一团。刚才写的三行计划:找节点、断能源、建监控,现在全成了废纸。嘴里的纸被他吐出来时,牙龈都在抖。
黑衣人站在七米外,双手垂落,数据牢笼没散,周围的镜面残片依旧悬浮,蓝灰色光束在空中织成网,像一张越收越紧的捕兽夹。空气还是那种粘稠感,吸一口,肺里像塞了湿棉花。
周明远知道,自己刚才分神了。
就在他撞出去那一瞬间,脑子里那层红光闪了一下,不是预判轨迹,是一行字。
“wARNING:pAttERNoVERRIdEdEtEctEd”
警告:检测到模式覆盖。
字是扭曲的,像信号不良的老电视画面,一闪就没了。可他看清楚了。不是系统故障,是有人在改规则。
他愣了半秒。
就这么半秒,黑衣人的攻击来了。
能量刃从斜上方劈下,角度刁钻,他滚得勉强,躲开了脊椎,却让刀锋整个切进左侧软肋。肉翻了,血喷了一地。
现在他明白了,不能信眼前的东西。
连系统都不能信。
他右手食指开始敲地面,一下,两下,三下。短——短——短——长——长——长——短——短——短。SoS。老习惯,十年前雨夜拍门用的节奏。那时候他以为只要不停拍,门就会开。后来门开了,江雪穿着暗紫色套装站在门口,说离婚。
他没哭,只把手指抠进门框缝里,留下三道指甲印。
现在他又敲起来,不是求救,是提醒自己别睡过去。
视线有点黑,耳鸣越来越重,像有台破风扇在脑子里转。他低头看伤口,血流得不算猛,但体温在掉。冲锋衣早碎了,内衬扯下来缠过腿,现在只剩个空壳挂在身上,冷风直接往骨头缝里钻。
他抬起右手,摸向左臂烫伤处。
疤痕凸起,旧痂和新血混在一起。他用力按下去,疼得眼眶发酸,但脑子清醒了一瞬。
视网膜上,红光又闪了。
不是完整的界面,是碎片。
“modEL:hUmAN_FAtE_V1。7”
“SoURcE:UNKNowN”
“SYNcdELAY+0。8s”
三行字,浮了不到一秒,自动清除。
但他记住了。
+0。8秒。
那是他第一次预判的时间长度。
系统不是在帮他计算未来,是在同步某种延迟信号。就像录像回放,慢了0。8秒,刚好够他反应。
可问题是——谁在录?录给谁看?
他忽然想起母亲死那天的事。高考前夜,暴雨,救护车来过,邻居说听见她喊了一句“别碰孩子”,然后楼下一响,人没了。第二天他去派出所问记录,没人承认出过警。医院也没入院档案。好像那晚什么都没发生。
还有江雪提离婚前一周,行为太规律了。早上六点十五起床,六点三十七刷牙,七点零二出门,路线固定,连等电梯时看手机的角度都一样。像被程序设定好。
当时他以为她是冷静,现在想,可能是执行。
他盯着地面,用血在水泥上画了三个词:
**系统**
**引导**
**模型**
然后画箭头,把“系统”指向“引导”,“引导”指向“模型”,最后圈住“模型”,写了个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