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兰亭沉默了片刻。“陛下,臣跟您是情敌。情敌联手,这像什么话?”李景烨被“情敌”两个字噎了一下,随即挺直了腰板。“那又怎样?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谢兰亭:“……”他虽然觉得这个逻辑有问题,可一时竟想不出反驳的话来。“谢相,”李景烨见他犹豫,又凑近了几分,声音压得更低了。“你想啊,霍行舟跟皇叔从小一起长大,十几年的交情。朕跟谢相加起来,认识皇叔的时间都没他长。要是再单打独斗,咱们两个谁都赢不了他。”谢兰亭沉默了。小皇帝说得有几分道理。霍行舟跟王爷的情分,确实不是旁人能比的。那种从小一起长大的默契,那种说话时随意自然的态度,那种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的默契,是他和李景烨都学不来的。可联手?跟小皇帝联手?谢兰亭垂下眼,在心里盘算了一番。小皇帝年轻,冲动,沉不住气,可他是天子,说出来的话有分量。而他自己呢?在朝中经营多年,人脉广,消息灵,做事周全。两个人若是真能联手,确实比单打独斗强。可问题是……“陛下,联手之后呢?”谢兰亭抬起头,目光直视着李景烨。“王爷只有一个。若是联手之后,怎么分?”李景烨被这个问题问住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想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话来。“到时候再说。”谢兰亭:“……”他忽然觉得,跟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谈联手,本身就是个错误。“陛下,联手的事,容臣再想想。”李景烨点了点头,没有勉强。他也觉得自己方才那个主意有些冲动。可他是真的急了。一个谢兰亭已经够让他头疼的了,现在又来了一个霍行舟,而且这个霍行舟比谢兰亭难对付十倍。他要是再不行动,皇叔就要被霍行舟那个不要脸的抢走了。李景烨咬了咬牙,攥紧了拳头。不行,他得想个办法。谢兰亭回了值房,在桌前坐了很久。面前摊着一本奏章,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小皇帝方才说的话。“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话虽然荒唐,可细想起来,也不是全无道理。霍行舟这个人,确实比小皇帝难对付得多。小皇帝的心思他看得透,可霍行舟……谢兰亭想起这些日子听到的消息:王爷日就去一趟侯府,一去就是大半日,两个人关在书房里议事,连裴影都被使唤得团团转。议什么事?边关的军务?朝中的政务?还是别的什么?谢兰亭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叩了许久,忽然停了下来。他想起一件事。霍行舟这次受伤回京,的确蹊跷。一个在边关打了几年仗的将领,巡边时被人伏击,身中两箭。这本身就不正常。王爷这些日子频繁去侯府,未必就只是因为私交。也许,他们在查什么事。谢兰亭的目光微微凝滞。若真是如此,那他在这里胡思乱想、吃醋赌气,反倒显得小家子气了。他深吸一口气,将那团堵在胸口的浊气缓缓吐了出来。不管霍行舟打的什么主意,他先把分内的事做好。查奸细,帮王爷稳住朝堂,这才是正经。至于霍行舟……谢兰亭眯了眯眼。来日方长。王爷,我很辛苦的次日清晨,天光微亮。谢兰亭在值房里坐了很久,面前摊着一份名单,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批注。他昨夜几乎没睡,将兵部和内阁经手过边关军报的几个人翻来覆去地查了个底朝天。有些东西,不查不知道,一查,果然露出了马脚。他端起早已凉透的茶灌了一口,将名单折好收进袖中,起身推门出去。隔壁值房的门虚掩着,里头已经亮了灯。谢兰亭站在门口,抬手叩了两下。“进来。”萧衍之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温润如常。谢兰亭推门进去,看见萧衍之正坐在桌前,手里捏着一份奏章,面前的茶盏还冒着热气。“谢相?这么早。”萧衍之抬起头,微微有些意外。谢兰亭没有寒暄,径直走到桌前,从袖中取出那份名单,展开铺在萧衍之面前。“王爷,臣查到了些东西。”萧衍之放下奏章,目光落在名单上。谢兰亭用手指点着其中几个名字,声音压得很低。“兵部这边,经手军报的一共三人。其中两人没有问题,但这一位兵部职方司郎中赵德明,臣觉得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