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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一快结束的时候，我成了最后一个知道真相的人。

那年端午节，学校放了假。葛木、程焰和其他同学都回了家，我没有回去，钢钢也没有。我们两个约好去学校旁边新开的网吧通宵。

那间网吧我从前没去过。环境还算干净，电脑也是新的。空调开得很足，头顶的灯白得没有一点温度。周围不断传来敲键盘和点击鼠标的声音，偶尔有人压低声音说话。所有人都在过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夜晚。

我打开QQ空间，看见林一嘉刚刚发了一篇文章。

我已经记不得文章的题目了，只记得里面的每一句话都很难过。她在告别一个人，又在祝福那个人。明明舍不得，却好像不得不承认，有些人再爱也留不下来。

第一遍，我以为林一嘉只是失恋了。

她和葛木谈过恋爱，我知道她还爱他。所以我以为她写的是自己和葛木的过去，心里甚至生出一点不合时宜的酸意。

可我又读了一遍。

第二遍读到中间，我开始觉得不对。

她写一个人喝醉了，另一个人蹲在他身边，给他递水、拿药，擦掉衣服上的污渍；写两个人和朋友出去玩，走在人群最后面，两只手悄悄碰到了一起。

屏幕上的字一个都没有变，故事里的人却慢慢有了脸。

我见过那些画面。

葛木吃辣出了汗，程焰很自然地把纸巾递给他。葛木喝多了想吐，程焰拿着水守在旁边，不让我插手。平时只要我给葛木打电话，程焰几乎都在他身边。校园那么大，他们却总是并肩走在一起。

从前那些让我隐隐不舒服、却从未真正怀疑过的细节，在那个晚上忽然找到了同一个答案。

我不敢相信，又从头读了一遍。

然后是第四遍、第五遍。

我反复核对那些句子，像在等待文章里突然出现另一个解释。也许我认错了人，也许林一嘉写的根本不是他们，也许只是我想多了。

可是没有别的解释。

葛木和程焰在一起了。

我盯着屏幕，先是愣在那里。脑子里什么都没有，手还放在鼠标上，很久都没有动。过了一会儿，眼泪突然掉下来，落在我的手背上。

我伸手擦了一下。

很快又掉下来。

最开始我还想忍住，不想让旁边的钢钢发现。可那眼泪根本不听我的，越擦越多。我低着头，一遍又一遍地看那篇文章，看到最后，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生生撕开了。我喘不上气，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终于趴在电脑桌前哭出了声音。

那不是我从前失恋时掉几滴眼泪的哭法。

我哭得像刚刚死了一个亲人。

好像就在我读懂那篇文章的那一刻，那个每天陪我上课、吃饭、说笑的葛木忽然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我以为属于我们的那些默契，也跟着一起死了。

可我失去的又不只是葛木。

程焰也是我的朋友，林一嘉是我的朋友，钢钢就在我身边。他们都是我大学生活里最亲近的人。可就在那一刻，我突然发现，他们共同生活在一个我不知道的故事里。

只有我被留在了外面。

我想起葛木和程焰并肩走过的样子，想起程焰一次次抢在我前面照顾他，想起我站在他们身边时，那种怎么也插不进去的感觉。原来不是我多心，也不是程焰没有眼力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