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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小鬼魂 6（第2页）

虽然凌晨一点多才睡着，但接下来的一整天，沈墨研都心情不错，连同事塞来的琐碎任务，她也只是笑笑便接下了。

下午五点，准时打卡下班。

晚霞正好，将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染成暖金色。她打车到了车子保养的地方，开车回家。

暮色从阳台漫进客厅，将家具轮廓晕染得温柔。她踩着光走进卧室，换上一身宽松轻便的衣服，而后拧开门。

“苏瑾。”她站在卧室门口道。

周围空气几不可察地泛起涟漪，如同水纹。那抹青色身影由淡转浓，悄然显现。苏瑾站在客厅阳台的位置，背着光，空灵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之色，嘴唇也因紧张抿成一条紧绷的线。

沈墨研迎着他的目光，弯了弯嘴角，道：“苏瑾，可以陪我出去走走吗？”

苏瑾明显怔了一下。他大概没想到在约定给答复的时间里，她会先发出这样一个寻常的、带着些许闲适意味的邀请。

他点了点头，动作有些迟缓：“好。”

沈墨研向他走了过来。傍晚的风携着光溜入客厅，拂过他的衣衫，扬起她额前的碎发。她认真看着他道：“你真的理解我的意思吗？我说的是，你以普通人的身份，陪我出去走走，而不是……”她顿了顿，斟酌用词，“不是鬼魂的形式。”

不是隐匿身形跟在她身后，而是两“人”以独立而平等的方式，并肩出去走走。

苏瑾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理解她话里的意思，又不愿让她多等，因而一知半解时便应声道：“好。”随即，他像是想到什么，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低声问：“我这般形貌……是否需更改？”他知道自己与这时代的格格不入。之前不作更改，是因为他不在意旁人的看法，也因他希望她能看到真实的他。

沈墨研却摇了摇头，说道：“你不用改变你的形象，我也不会。”

苏瑾似懂非懂地看着她。

沈墨研笑了下，没再多说什么，走到玄关处取出运动鞋换上，道：“那就走吧。”

这个时间，正是一天里小区最热闹的时候。虽然地上还有积水未消，也挡不住遛狗的人和追逐嬉闹的孩童。

沈墨研带着苏瑾经过小区中央的广场，去往西侧的大门。苏瑾的出现，不出意外地引来了许多目光。质地奇古的青衫，长及腰际、流墨般的黑发，还有那张过分俊美、缺乏血色的脸，在穿着长衣长裤、行色匆匆的现代人中间，醒目得像是误入现代艺术展的古画。

沈墨研悄悄观察着苏瑾。他似是并未察觉到周遭投来的视线，神色平静，身形松弛。这倒是与她想象中的不大一样，她原以为他会不适应。不过也对，他曾是教书先生，想来早已习惯她人的注视。

大抵察觉到了她的打量，苏瑾原本自然的步伐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侧头看向她，眼神里带上一丝询问，仿佛在担心自己哪里做得不妥。

沈墨研对他微微一笑，摇了摇头，示意无事。

两人出了小区，走上临街的人行道。沈墨研向他说了一些现代人的常识，比如盲道、人行道、机动车道等的区别，比如红绿灯怎么看，比如什么形状的建筑大概率是小区，什么样是商场等等。苏瑾听得很认真，看向她的目光里，会流转出某种奇异的光彩。

一直走到最近的公园。公园临湖，草木葱茏，不但风景好，设施也齐全。入口处有个卖小吃的推车，甜腻的香气飘散开来。

“吃章鱼小丸子吗？”沈墨研停下脚步，问身侧的苏瑾。

苏瑾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茫然，随即点头：“好。”

沈墨研于是走到推车前，买了一份。金黄的丸子盛在纸盒里，撒着木鱼花和海苔碎，随着热气微微颤动，看得人食欲大开。她用竹签扎起一颗，递到苏瑾面前。

苏瑾看着她，迟疑了一下，伸手接过，缓缓将丸子送入口中，咀嚼。他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但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然后慢慢展开，化作一片散不去的黯然。他咽下那颗丸子，长长的睫羽垂落，遮住眼底的情绪。

“怎么了？不好吃吗？”沈墨研问。

苏瑾抿着唇，片刻后，声音有些涩然道：“阿研，我尝不出味道。”他说着，有些局促地抬头看向她，像是担心她因此生气。

沈墨研怔了瞬，没有说话，用竹签扎起一颗送入自己嘴里。味道普通，但她吃得认真，目光落在远处玩滑板车的孩子身上。

苏瑾静静等在一旁。

最后一颗吃完后，沈墨研将空纸盒丢进旁边的垃圾桶，而后她看了看自己的手，确认没有沾到什么，便走到苏瑾身边，很自然地牵住他垂在身侧、微凉的手。

“走吧，”她说，手指轻轻收拢，“跟我去玩秋千。”

苏瑾落了半步，跟在她身后。他轻眨了下眼，低头看向那两只交握的手，又抬头看向她。她正看向游乐园区那个空着的秋千架，夕阳暖黄的光晕里，他能清楚看到她侧脸上细小的绒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