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大夫,您唤我?”
“后山狼牙崖困住两名村民,羽殇辰带人在那边救援,崖顶碎石松动,极易出现跌落摔伤。”谢奕凰隔着布帘,条理清晰开口,“你立刻整理一份应对高处坠落伤的处置预案。若是有人被抬回村中,优先判断有无内脏损伤、脊椎骨折,不可随意搬动伤者。草药方面,活血消瘀、止痛止血的药材提前分堆备好。万一出现大出血,立刻按照之前血崩急救的思路处理。”
大夫一一记下,郑重应声:“我明白,我这就回去准备。”
大夫离去之后,土屋再一次归于寂静。
晨雾散尽,太阳升到半空,凛冽寒风依旧不停呼啸。后山的枪声渐渐稀少,后来,彻底归于沉寂。
没有捷报传来,也没有伤亡的噩耗,可这份无声,比枪声更叫人心头发紧。
谢奕凰掌心牢牢护在小腹,腹中胎动依旧微弱,好在没有再出现剧烈躁动。可长时间心神紧绷,让她额角不断渗出细密冷汗。身下垫着的布垫,又晕开星星点点淡红。
她暗自咬牙,强行收敛向外飘散的神识,逼迫自己沉入调息,不敢任由焦虑继续消耗胎元。
又过了将近一个时辰。
远处山林传来嘈杂人声,杂乱的脚步声、呼喊声由远及近。
值守在院外的社员瞬间绷紧神经。
谢奕凰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撑着身子微微侧耳。
一群人从山间小路走回村口。两个人被搀扶着,步履虚浮,衣衫破烂不堪,正是被困在狼牙崖石崖上的李家兄弟。二人身上遍布碎石划出的伤口,脸上满是冻出来的青紫,浑身脱力,好歹性命保住。
可队伍之中,有一副简易担架,被几个人小心翼翼抬着,担架之上躺着一道熟悉身影。
“小羽哥!”王桂香正好从卫生室出来,一眼望见担架,失声惊呼。
谢奕凰在土屋之内听见这一声呼喊,浑身血液仿佛一瞬间近乎冻结。小腹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抽痛,她闷哼一声,一手死死攥住身下褥子,指节泛白。
担架被飞快抬进院内。
羽殇辰双目紧闭,左臂不自然垂落,肩头一道深深的撕裂伤口,鲜血浸透厚厚的棉袄,暗红色顺着布料不断往下渗。额角有一块磕碰出来的创口,血顺着侧脸流淌下来,沾了满下巴。方才攀登崖顶松动碎石之时,一块巨石碎屑陡然滑落,他侧身一把将崖边险些踩空的李家兄长一把推开,自己却被飞射而出的尖利石棱狠狠砸中肩头,同时失足重重磕撞在岩石之上,当即昏眩过去。
“快抬进堂屋!”公社留守大夫快步迎上前。
担架稳稳落在堂屋地面,棉袄被小心剪开。肩头那道伤口皮肉外翻,深可见骨,石头棱角带起的挫伤,皮肉之中还嵌着细碎山石颗粒;胳膊疑似骨裂,额角磕碰血肿,万幸没有刺入头颅的重伤。
布帘之后,谢奕凰听见外面大夫查看伤口的话语,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