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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8章 凡间历练30（第1页）

这是退让，也是底线。

以半年试点作为缓冲，给出明确的期限，给公社一个台阶，也给自己争取宝贵的时间。

王干部沉默良久，来回踱步，堂屋内只剩下笔尖沙沙记录的声响。窗外晨雾慢慢散开，朝阳缓缓爬上远处的山头，淡淡的金光洒向院落，落在院角晾晒的草药之上。

“半年试点……”王干部低声重复一遍，抬起头，“这个条件，我个人可以接受，但是我没有权限直接拍板。我要带着你们这个试点方案，连同各村联名请愿书，回公社向领导专门汇报。成与不成，要看公社党委的最终决议。学习班结业还有六天，在这六天之内，公社一定会给出明确答复。”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那道隔开内外的厚布帘，语气郑重：

“但我必须把丑话说在前头。若是试点申请被驳回，学习班结业那日，调令依旧生效，你们就要服从调动去往公社卫生院，不得再找理由拖延。”

布帘之后安静片刻，谢奕凰的声音再度响起：“可以。我们等候公社答复。这六日，我们恪守本分，大队内的救治、教学，照常进行。”

“好。”王干部将桌上两份文件收拢叠好，“我今日便赶回公社汇报。这边留下一名卫生院大夫继续驻守，兼顾几处伤员。我叮嘱过，不会再来轻易打扰你们休养。”

说完，他不再久留，合上文件，带着干事转身离去。马车轱辘声响，渐渐消失在村口的晨雾尽头。

堂屋之内只剩下羽殇辰一人。他掀开布帘回到内屋。

谢奕凰半靠在褥垫之上，脸上并无半分轻松之色。

“只是争取到上报的机会。”她轻轻叹息，“最终结果，依旧未知。六天时间，悬而未决。”

羽殇辰坐到炕边，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能感受到她手掌依旧微凉。

“至少我们拿到了试点这条路。”他轻声宽慰，随即神色又沉下来，“可你身子不能再耗。接下来几日，无论外面发生何事，伤员再多，你万万不许再强行下地。一切交由桂香，交由公社留下的大夫。就算有拿不准的，就在屋内口述，绝不再踏出这间土屋。”

谢奕凰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感受腹中那微弱却真实存在的胎动，缓缓点头。

“我知道。这一回，我不会再拿腹中孩儿去赌。”

可红尘历练的劫，从来不会给人喘息的空隙。

就在公社马车刚刚离开不到半个时辰，村外忽然跑来一个满身泥泞、衣衫破损的放羊少年，跌跌撞撞冲进大院门口，凄厉呼喊声响彻小院：

“不好了！后山西侧沟谷！狼群咬死好几只羊！还有两个上山寻羊的村民，被狼困在石崖上面下不来了！狼就在崖下守着，不肯走！”

呼喊声刺破清晨的宁静。

刚刚稍稍平息的危机，后山的狼患，再一次卷土重来。

寒风卷动院角晾晒草药的竹匾，哗哗作响。

土屋炕榻上，谢奕凰听见那声呼喊，身子下意识一紧，小腹，又掠过一丝隐隐的坠痛。

六天。距离学习班结业，还剩六天。

凄厉的呼喊撞碎清晨刚冒出来的几分安宁。

羽殇辰猛地起身，几步冲到堂屋门口，放羊少年浑身沾满枯草泥渍，裤脚被山石划破好几道口子，脸上还留着狼爪挠出的浅浅血痕，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石崖在哪？一共几个人被困，底下狼群数量看得清吗？”羽殇辰一把按住少年肩头，语速急促却稳，不让少年慌乱之下说岔关键信息。

“就在西沟狼牙崖！两个人，是李家两兄弟，一早进山找跑丢的羊群，羊被咬死一大片，十几只狼围在崖根，蹲在底下不走，崖壁陡，他们爬不下来，也不敢往下跳！”少年吓得声音发颤，“我躲在灌木丛后面远远看见，不敢靠太近，拼了命跑回来报信！”

布帘后方，谢奕凰听见这番话，身子不自觉绷紧，小腹那一缕隐隐的坠痛瞬间放大，她下意识一手死死按住腹部，倒吸一口凉气，把到了嘴边想要起身的念头硬生生压回去。

昨夜胎元才堪堪稳住，那一场透支性命的抢救还历历在目，身下未尽的点滴血色时时刻刻都在提醒她，再也经不起半分奔波折腾。

可崖上困着两条活生生的人命，崖下狼群盘踞，拖延越久，被困之人的体力、御寒都撑不住，一旦狼群寻到攀爬石崖的路径，便是灭顶之灾。

“桂香！”羽殇辰扬声朝卫生室方向喊。

王桂香闻声匆匆跑过来，身上还沾着熬药的草木灰。

“卫生室伤员暂且托付公社留下的大夫照看。你把药箱之中外伤、解毒的草药全部分装，纱布、夹板、止血药尽数打包，再取上几捆结实麻绳。”羽殇辰快速吩咐，目光望向远处层叠幽暗的后山，“我带人赶去狼牙崖救人。”

“你要进山？”布帘之后，谢奕凰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隔着厚重土布传出来，“崖下狼群数目众多，凶险莫测。”

“大队青壮年昨夜轮守，大半人尚且在沉睡，来不及大规模集结搜山。若是等把十里八乡的人手再召集完毕，石崖上两个人怕是撑不到援兵赶到。”羽殇辰脚步没有停顿，顺手摘下墙上挂着的一把磨得锋利的柴刀，又拿过几支土火药，“我先带上十来个身强力壮的社员赶过去牵制狼群，守住崖下，拖住狼群，一边派人回来再召集更多人手。”

他走到炕边，掀开半边布帘，垂眸看向面色依旧泛白的谢奕凰，眼底藏着牵挂：“家里万事小心，但凡有突发病患，你只在屋内口述方子，万万不要踏出房门半步。我会留人守在土屋院外。”

谢奕凰望着他，指尖紧紧攥住被褥，腹中微弱的胎动轻轻一动。她心里清楚，此刻拦不住。后山狼祸一日不除，红星大队便永无宁日。

“万事当心。”她轻声叮嘱，“狼狡诈善伏击，切莫孤身涉险。若是有人受伤送回来，我会在屋内随时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