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第1276章 凡间历练28（第1页）

“疼痛又加剧了。”谢奕凰气息虚弱，掌心牢牢贴在隆起的腹部，“孩儿……气息越来越弱。”

羽殇辰俯身，额头抵着她的额角，眼底翻涌着浓重的后怕。凡俗这一具肉身的桎梏，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纵然二人拥有超脱此方世界的修为，却偏偏被困在怀胎的凡躯之中，束手束脚，大半力量都不能动用。

动用仙力保胎，极易暴露身份；不动仙力，便只能听凭凡胎与汤药苦苦挣扎。

两难的枷锁，再度套在二人身上。

窗外残月又被乌云遮蔽，天地坠入一片浓稠漆黑。院外火把依旧亮着，公社的人还在等候。距离学习班结业，还剩六天。

请愿书摆在公社干部手中，狼患依旧盘踞后山，卫生室一众伤员尚在恢复，刚刚救下的产妇还需要看护，而她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儿，正游走在危险边缘。

红尘凡俗的这一场历练劫数，已经到了最凶险的关头。

不知过了多久，院外传来脚步声，王干部的声音隔着木门传来，语气不复往日强硬，带着几分复杂的沉重：

“谢大夫，小羽同志。我知道今夜不便谈公事。我只说一句，联名请愿书我们已经细读。今夜先好好休养，明日天亮之后，我想同你们好好聊一聊片区巡回帮扶这件事。只是公社这边，也有公社的难处。”

木门之外话音落下，便听见脚步渐渐走远，院外值守的动静依旧隐约可闻，却再没有人前来叩门惊扰屋内。

土屋之中，灶膛里的柴火燃得只剩下半堆暗红炭火，昏黄油灯灯芯噼啪跳了两下，灯油已经耗去大半，光晕摇曳不定，将炕上交叠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谢奕凰浑身浸在一层薄汗里，内层衣衫被冷汗浸得冰凉，小腹抽痛一阵接着一阵，没有半分停歇。她闭着眼，神识尽数沉落腹中，仔细感知那一缕日渐衰微的胎息。

原本温润鲜活的胎息，此刻如同风中残烛，明明还维系着一丝生机，却随时都有可能被寒风掐灭。凡俗安胎汤药的药力缓缓流淌周身，可终究力道有限，只能勉强拖住下坠的态势，很难彻底扭转危局。

羽殇辰取来干燥的棉巾，小心翼翼替她擦拭鬓角与脖颈的冷汗，指尖触到她肌肤，一片冰凉。他不敢大肆动用本源灵力，院外遍布公社的人，谁也难保墙壁之外没有旁人暗中留意，一丝异常力量的外泄，便会让二人凡俗历练的伪装全盘败露。

可眼睁睁看着她受这般苦楚，看着腹中小小生命气息一点点衰弱，心底的焦灼如同烈火灼烧。

“若是一直这样靠汤药硬扛，不是长久之计。”羽殇辰压着极低的嗓音，眉峰拧成一道深壑，“今夜夜里风雪正浓，云层遮月，天地间灵气散乱，我可以借着夜色掩护，将力量压到微乎其微，只借着指尖触碰皮肉，一点点渡入滋养胎元，绝不向外散逸半分异象。”

谢奕凰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粘连在一起，眼底满是倦意与审慎。

“风险依旧太大。”她气息微弱，缓缓摇头，“院外有人值守，公社卫生院的大夫也就在隔壁卫生室。他们之中不乏懂些岐黄望气之人，一旦感知到不属于此方天地的气息痕迹，我们所有筹谋尽数作废。”

腹中又是一阵绞痛袭来，她闷哼一声，下意识蜷起身子，一手死死捂住肚子，身下铺着的厚棉垫，又洇开浅浅一层血色。

“但孩子撑不了太久。”羽殇辰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汤药只能固本，补不了方才接连两次动荡损耗掉的胎元根基。再这般耗下去，就算熬过今夜，后续也难保。”

谢奕凰沉默下来。

窗外，后山遥遥又传来几声狼嚎，凄厉悠长，在寂静寒夜里来回回荡，叫人心头发寒。卫生室方向偶有几声人语，是留守大夫与王桂香交替巡看产妇的动静，那一条拼尽全力保下来的性命尚且在挣扎求生，而自己腹中骨肉，却正困在凡俗肉身的枷锁之中。

一边是暴露身份万劫不复，一边是亲儿命悬一线。

又是一重两难。

“先再服一剂安胎药。”谢奕凰喘息片刻，艰难开口，“等到后半夜，人大多困倦，值守的人防备最松懈之时，你再尝试。分寸一定要拿捏到极致，只修补胎元，绝不波及我的周身经脉，不留半点灵力余韵。”

羽殇辰颔首，起身添入药材，陶罐内清水再次咕嘟翻滚，苦涩药香再度充盈整间土屋。

漫漫长夜一寸寸消磨过去。

后半夜，月色彻底被厚重乌云吞没，四下漆黑如墨。院外火把的火光也暗淡不少，值守社员的说话声变得稀稀拉拉，不少人熬不住长夜，靠在墙根打盹，只剩下零星两个人来回踱步巡逻。

正是戒备最低的时刻。

羽殇辰吹凉药汁，一勺一勺喂谢奕凰尽数饮下。汤药入腹，温热药力缓缓散开，稍稍压制住一阵阵翻涌的坠痛。

他褪去手上厚重的棉手套，掌心温度温润，隔着薄薄一层贴身里衣，轻轻覆在谢奕凰隆起的小腹之上。

双目微微垂阖，收敛全部锋芒。一缕细如发丝，近乎快要消融在天地间的本源气息，自他掌心缓缓流淌而出。

这一缕力量柔和似水，不带半分杀伐，不震荡血脉，只丝丝缕缕缠绕住腹中摇摇欲坠的胎元，如同春雨浸润枯土，一点点修补受损的根基。

谢奕凰屏住呼吸，凝神戒备，神识向外铺开，时刻感知院落四周的动静。但凡有半分外人靠近的征兆，她便会立刻出声喝止。

胎中原本微弱散乱的胎动，在这一缕本源滋养之下，渐渐不再那般躁动，衰败的气息被缓缓遏止，一点点拾回几分生机。

就在胎息渐渐趋于平稳的刹那，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正朝着土屋方向走近！

谢奕凰心口骤然一紧。

羽殇辰瞬间截断掌心输出的气息，手掌飞快收回来，垂落在身侧，那一缕本源力量还没有完全消融，残余微末还盘旋在腹中，所幸没有向外泄露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