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过后的暮色沉沉压落,整个小院,一瞬间被生死两难的凝重笼罩。
羽殇辰站在堂屋,一边听着外面妇人痛苦的呻吟,一边望向布帘之后的内室,眉头紧紧锁死。
而就在这忙乱关头,远处土路上,又看见几辆公社的马车,正朝着红星大队的方向缓缓驶来。看样子,公社那边,又来人了。
暮色沉沉,残阳的一点微光被云层彻底吞没。
卫生室方向传来妇人一声声痛极的闷哼,鲜血滴落在雪地上,刺目得叫人心头发紧。门外马车轱辘声越来越清晰,马蹄踏过残雪,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公社的人偏偏在这个节骨眼赶了过来。
羽殇辰目光在两头来回流转,一边是卫生室濒临血崩的产妇,一边是炕榻上胎气刚稳的谢奕凰,还有已然迫近院门的公社车马,心口像被巨石死死压住。
“先顾产妇。”布帘后的谢奕凰像是看穿了他心底的权衡,声音隔着厚布传出来,冷静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公社来人暂且先挡一挡,人命大于一切。”
羽殇辰不再迟疑,拎起靠墙的药箱快步冲到院门侧边,先将赶来的一众乡亲让进院内,高声吩咐:“小心抬,脚步放轻,万万不可颠簸病人!”
几个汉子小心翼翼托住产妇的身子,踩着积雪匆匆往卫生室赶去。妇人浑身冷汗淋漓,嘴唇毫无血色,身下不断渗出来的血,把铺在身下的粗布褥子浸得通红。
王桂香早已手脚麻利烧起大锅沸水,将提前分好的止血草药尽数摊开,看见人抬进来,强压下心底的慌乱,按照方才谢奕凰的吩咐拿干净棉布死死压住产妇下腹出血处。
“血止不住!还在往外淌!”王桂香的声音带着颤音。
堂屋之内,羽殇辰将药箱摊开在门槛边,朝着内屋扬声:“奕凰,情况危急,出血没有减缓。”
屋内土炕之上,谢奕凰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她稍稍侧过身子,避开小腹的坠痛,脑中飞速过一遍妇人血崩的症候,一字一句清晰口述:“取棕榈炭、炮姜炭、艾叶,迅速煎汤,急服固血。另外取煅龙骨、煅牡蛎研细粉,取一部分外敷止血。切记,不可用大剂量活血药材,脉象若是虚脱,再加人参须煎汤吊住元气。”
每说一句,羽殇辰便高声转述到卫生室。
王桂香手脚翻飞,抓药捣药,陶罐在灶火上迅速翻滚起来,苦涩浓烈的药气很快弥漫了整间卫生室。
可不过片刻功夫,卫生室又传来惊慌的呼喊。
“不好!人开始出冷汗,手脚发凉,意识要昏过去了!”
谢奕凰心口猛地一沉。
血崩脱症,光靠汤药内服外敷已经慢了。必须要行针稳住气血,找准几处关键穴位施针,可施针讲究分寸,旁人替代不得。隔着屋子口述,王桂香经验尚浅,拿捏不准针刺深浅与手法,稍有差池,大人孩子两条性命就要尽数断送。
她手掌紧紧按住隆起的小腹,腹中胎儿似是感知到母亲内心的煎熬,轻轻动了一下。那微弱的胎动,像一根细线拉扯着她的心。
只要下床,走到几十步之外的卫生室,这短短一段路,就有可能让好不容易保住的胎息再度溃散。可若是不去,门外那名妇人,撑不了多久。
两难如同两把钝刀,来回切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