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芮宁还未出生时,父母就选好“芮”这个字作为孩子名字中的一个字。
说芮字其中一层含义是指小草刚长出来时柔软纤细的模样,他们并不要求自己的孩子必须要成为顶天立地、遮风挡雨的大树,做一株小草,不起眼但永远有自己的生命力,这样也已足够。
她出生后,母亲得知性别,在产房里便又定了在芮字后头加上一个宁字,寄托父母希望她安宁一生的心愿。
后来,芮芮成了她的小名,从有记忆起,父母和爷爷一直就是这么叫她的。
长大一些后,她理解了父母为她取这个名字所表达的意义,自己也满意得不得了。
所以后来她一注册微信这之类的社交账号,就把自己id设置成“小草”。
小草二字一直只写在社交账号上,改了备注,其实没人会注意到。
芮芮这个小名就更是沉寂已久,久到她已经想不起来,上一次听人这么叫她是什么时候。
真要追溯起来,大概已经是十八年前,她七岁左右,母亲还在世的时候。
此时此刻,她低头望着手上这张旧迹斑斑的便签,上头竟明晃晃就写着一句“做一棵属于你自己的小草”。
一句话并不长,也没什么华丽词藻。
她看着看着,垂下的眼帘忍不住发颤。
从小到大她没开口提过,心头却一直憋着一口气,想自己有朝一日一定要有所成就,要靠自己过上不错的生活。
似乎这样,才能不让父母失望。
现在她算是实现了自己当初所想,也正在这时,这张便签出现。
像是远在星宿之外的父母,在用一种她所能接收的方式给予回应。
她一向是个很相信所谓缘分和命定的人。
这会儿也一样,虽然并不知道这张便签出自谁人之手,但她坚信,它就是在这里等待她的。
指尖又在便签上轻抚两下,冯芮宁唇角微弯,没再把它放回书里,而是取出来小心翼翼放进了背包夹层里。
思绪一直被这张小小的便签占据,她也没了继续逛校园的心思。
匆匆原路返回,出了校门就近找到一家相馆把这张便签塑封起来,这才终于安心回家。
她到家不久,章凝夫妇俩也提前结束工作回来。
为了让她早些抵达机场候机,晚饭提早了半小时。才是五点过,三人分别在圆桌边落座。
大约因为离别将至,今晚这餐气氛稍显沉重。
冯芮宁作为当事人,只好率先开口来缓和:“干妈、干爸,这几天你们又得工作又得照顾我,辛苦了,我敬你们一杯。”
她端起面前的橙汁,笑盈盈看对面两人。
章凝和冯治均对视一眼,也端起杯子。
章凝先说:“芮宁,你回来我们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觉得辛苦?”
冯治均也开口:“干爸还是那句话,这里永远是你的家,你想回来,这里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三只玻璃杯碰到一起,她们各自仰头把杯子喂到唇边。
冯芮宁吞下口中的橙汁,仍是让自己语调保持着轻松,“我知道,而且我不都说了,处理完那边剩余的工作,很快就又会回国了。”
她这样说,对面两人也不好再过多煽情。
章凝笑着点头,“行,反正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说,然后等确定了回来的日程,我们一块去接你。”
她应下来:“好。”
说完,她低头要去夹碗里的菜往嘴里喂。
冯治均看一眼手表,又往窗外空荡的庭院看,眉心蹙起来,“镜颐到底怎么回事,现在也不见人影。
章凝也下意识顺着他视线往外瞥,“下午给我发过一条信息,说客户那边缠着要一块吃晚饭,实在走不开。”
冯治均摇摇头,正想继续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