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说有什么最难熬,大约就是这样,在清晨万家烟火中,独独孤寂冷清的空荡荡的莲花坞,和午夜梦回中,他永远都在怀念的已经凋零的过往。他突然想起昨夜那过分真实的梦境。梦中他再一次回到了前世,再一次亲眼目睹了魏无羡魂消,江厌离身亡,再一次众叛亲离,再一次经历和魏无羡的误解,争斗。再一次回到了那个没有亲人友人的莲花坞。江澄惊慌的,想要拉住魏无羡的手,想要告诉他。“不是的。”“魏无羡,这一切,不是你的错。”“是我们已经成为了众矢之的,不是你也会有别人。”“这一切,不是你的错。”“你回家吧。”但每一次,他的口中都是完全不一样的话,把他从小一起长大,情谊深厚的兄弟越推越远。江澄痛苦到眼眶酸涩,灵魂深处一种被吞噬的剧痛感。他只能旁观着魏无羡再一次走上那条不归路,看着自己刚刚痛失丈夫的姐姐急急地奔向战场。她只是想和自己那个被人算计的如同困兽一样的弟弟见一面,然后对他说一声,阿羡,不怪你。就这样轻飘飘的几个字,却因为一剑封喉,只能无声无息的死在了自己的怀里。而他什么都做不了。任由灵魂被不断拖拽,被那无形的力量指引着去看那些他始终看不了的场景。我已经自愈而这股力量的最后,指引着他来到另外一个场景中。他看见了惨死的金光瑶从此长眠在那棺椁里,看见了颓丧的蓝曦臣自此闭关不问世事,看见了日益冷肃的聂怀桑拾起滚落在地上的金光瑶的冠帽,垂眸不知所思。他久久的伫立在观音庙前,直到看见那一白一黑的身影相携离开。那已经长大的金凌凑到他身边,急急地问他,“舅舅,你不想说什么吗?”“舅舅。他走了啊!”江澄只是痴痴的立在原地。“金凌,闭嘴吧。”他痛苦的哀求道。“闭嘴吧。”“各人有各人的路要走。”只可惜,我们曾经在一条路上走过,最后,又分开了。他这么劝慰着自己,慢慢的收回目光,回到莲花坞。再后来,他听说蓝忘机和魏无羡结道,心神一动,江澄竟然看见了前世,一身红衣的魏无羡和蓝忘机在结道仪式上彼此对拜,正是一对佳偶天成。魏无羡的上首,只有孤零零的,魏长泽和藏色散人二人的牌位。模糊间,江澄的眼前似乎出现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那身影没有实体,只是不停地,无比果断确切的对他重复说。云梦江晚吟,你要认命。这就是你们之间,注定的结局。睡得太久,脑子有些迷糊的江澄已经分辨不出今夕何夕,从睡梦中惊醒的江澄只觉得自己用尽全身力气怒吼了一声,“我不服!”他惶恐的挣扎起身,不顾门口路过的弟子们的阻拦,推开房门朝着魏无羡的屋子疾驰而去。“宗主!宗主!你还需要休息啊,不能起身!”“师兄!去叫泽芜君和虞公子!”“是!”“魏无羡!魏无羡!”“阿姐!阿姐!”“你们在哪啊?”江澄动作野蛮的推开一间又一间的房门,进去之后又是一间又一间的找。可是无论他多么努力的睁大眼睛,每一间屋子都没有他们的踪迹,就好像前世每次喝醉了酒,踏入这院落一般,总是会落得一场空。若是一切都是梦呢?会不会一切都只是梦呢?我其实并没有所谓的重生,其实魏无羡早就离开了江家,阿姐早就死在了那场战乱中。其实魏无羡的金丹没有修复,其实他还是身死魂消,其实他还是死在了自己的猜忌和怯懦中。其实魏无羡并没有出现在江厌离那一场让所有贵女羡慕的婚礼,其实也没有江厌离笑着递给自己的那碗莲藕排骨汤。其实就在那场仙门百家对魏无羡的围攻里,他们天各一方的结局就是注定了的···为了掩人耳目,虞司麒给江澄调配了看上去精神气短,令人昏昏欲睡的滋补汤药,此刻这种药劲还没有完全散尽。江澄被那场梦境搅得头脑不清,偏又一根筋,除了用尽全力推开莲花坞中一扇又一扇的门之外什么都想不通,心里又急又惧,眼神逐渐涣散。很快,江澄单薄的里衣就被一身的冷汗打的透湿,刚刚醒来眼花耳聋,又把全部注意力放在寻找魏无羡和江厌离下落的江澄咬牙撑住满身疲惫,甚至都没有看见远处,从来笑容满面,青春活力的虞司麒脸色通红,面容惊惧,也没听清从来端方雅正,温柔和煦的蓝曦臣几乎破音的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