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以来,兵家奇才皆重攻守、重权谋、重胜负,极少有人愿意耗费心力,关注底层士卒的饮食起居这种细碎琐事。李小豆此举,看似微不足道,实则足以窥见其本心——此人虽辅佐强秦征伐天下,却并无嗜杀暴虐之心,反而体恤万民。
这也是墨家最看重的特质。
原本坚定的封杀念头,在这一刻,再度动摇。
“斐儿。”
六玄子抬眸,看向阴影之中始终静默伫立的黑衣少女,语气郑重:“三支黑翼死士,三日后出发,潜入函谷大营。第一阶段,只试探,不刺杀。探明李小豆的师承来历、真实底牌,切勿主动与其结死仇。”
隐匿阴影中的王斐,纱帘之下的睫毛骤然一颤。
来了。
她最怕的局面,终究还是如期而至。
三队死士,各司其职,有暗杀、有窥探、有离间,一旦试探失控,李小豆极有可能身负重伤,甚至殒命函谷。
少女垂落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纤细的手腕青筋微现,心底矛盾达到顶峰。
理智告诉她,李小豆执意辅佐强秦,搅动乱世战火,阻碍墨家非攻大道,死不足惜;可心底深处那股连她自己都无法掌控的私心,却疯狂叫嚣,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那个无赖登徒浪子。
要杀,也只能由她亲手斩杀。
仅此而已。
王斐压下心底翻涌的纷乱心绪,清冷声线毫无波澜,机械式应答:“弟子记下,会全程监视死士动向,同步汇报李小豆一切行踪。”
六玄子微微颔首,并未察觉少女暗藏的异样,挥手示意其退下:“下去吧。静待时机,本座不日便下山,亲赴函谷。”
“是。”
黑色纤细身影缓缓后退,隐入石殿外侧茫茫云海之中,转瞬消失不见。
踏出悬空石殿,山风凛冽,吹起少女肩头墨衣布料。王斐驻足悬崖边缘,俯瞰下方万丈云海,清冷眼眸之中,第一次浮现出清晰的挣扎与烦躁。
一边师门大道,一边心头执念。
两难棋局,无解可破。
……
日暮西垂,一日光阴悄然落幕。
函谷大营之内,第一批简易桃木箸、木质餐刀、平头木叉,已然由军营木工打造完毕,分发至新军三百士卒手中。
起初,绝大多数士卒皆面露排斥,固守徒手进食的古法礼制,嘲笑两根木箸华而不实、多此一举。可短短半日时间,便有无数士卒真香打脸。
干净、便捷、无黏腻不适感,不受膳食品类限制,适配粟米、肉食、野菜所有餐食。
夜幕降临之时,新军之内,执箸进食已然成为新风尚。甚至不少其他营寨的老兵,主动托人求购木箸,想要率先体验这份少年创造的新奇物件。
少年无心之举,正以函谷关为起点,悄然撬动整个战国时代的千年旧俗。
李小豆倚靠营帐栏杆,左耳小黑痣温热,双耳微微颤动,感知着营内各处传来的细碎执箸碰撞声响,唇角勾起一抹淡然笑意。
他很清楚,木箸只是开始。
餐具革新、军装改制、兵种重组、军械升级、后勤全域优化……他要一步步以一己之力,改造大秦军队的方方面面,打造出那支独一无二、横扫六国、无人可挡的重装陆战混成旅。
伐赵之战近在咫尺,李牧尚在北疆镇守,一场横跨数年的铁血鏖战,正在悄然酝酿。
王室赏赐入军营,少年殊荣冠绝函谷;墨门死士暗潜伏,三重试探杀机暗藏。李小豆嫌先秦军装臃肿笨重、束缚战力,亲自画图改制新式紧身戎装,兼顾防护、灵活与威严,新潮样式风靡全军,就连王贲、李信争相换装。下一集:戎装易制,死影临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