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余之前,她缺个足够烫手的由头入呈阳,须得烫到圣上只能替她压下来,外人不敢议论半分。
情急之下,她将主意打到了这将被送返的质子身上,硬着头皮演了出三流戏。她光是盯着对方那双眼睛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正色端操,以事夫主”在心里默了怕不有百来遍。
但她到底还是真把这小草包撩得神魂颠倒,言听计从。
一借先帝隆恩,二她正当择婿之龄,圣上纵是震怒,也只得替她堵住悠悠众口,甚至捏着鼻子准了她以送别为名混进送返的使团。
只是人前演戏,人后遭罪。旁人一散,她便恨不得把被碰过的地方搓掉一层皮,臊意从心口一路漫到耳根。本该如此捱到呈阳便结了,谁知这厮最近愈发拎不清,蹬鼻子上脸,竟一日比一日放肆起来。
“你也莫要把心思尽数扑在本宫身上。”
她将脚在毛毯上狠狠蹭了几下,脚趾悄悄蜷起来。眼一闭,敲打道:“本宫今日贪图你这几分颜色瞧着新鲜,明日若遇见更入眼的,转眼便把你踹了。”
姬明川乖顺地膝行上前,嗓音温软:“无妨的。只要姐姐还在一日,明川便伺候一日。姐姐喜欢什么样的,明川都学得来。”
云长笙只觉得头皮发麻。当初怎的就没想到,自己会惹上块狗皮膏药。
她正欲冷下脸来讥讽几句,将人骂退,耳尖却忽地一动。
风声不对。
“你能学会什么——”
云长笙佯怒,伸手欲将那黏人的少年推开,脚下却踩中一方软枕,两人顺势乱作一团齐齐滚落。
几乎是同一瞬,一道凛冽的寒芒破空而至,直逼榻前!
来人魁梧如山,皮袍腥臊,举手投足之间尽是草莽蛮野之气,断非中原人。
异族人?冲谁来的?
心念电转间,她借着翻滚之势,将姬明川一脚踹向角落。那刺客却连眼风都未曾扫过那质子分毫,手中霜刃如毒蛇吐信,直取她的咽喉。
杀她。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中,云长笙仓皇后退,动作狼狈地撞翻案几,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两剑。而袖袍之下,一枚袖剑已悄然滑入掌心。
眼见退无可退,长剑再次挥下——
少女清瞳深处杀机乍现。罢了,今日便顾不得许多了。
她正欲手腕翻转。
“咚!”
一声闷响炸开,那黑衣刺客身形骤然一僵,手中剑势散了大半。只见一只鎏金博山炉当啷坠地,骨碌碌滚出数尺,错金兽首的炉角上,赫然糊满了黏腻的红。
高大的尸首滑落,露出了身后那道少年身影。
他脸色煞白如纸,双手还保持着高举的姿势,腿不住地打着摆子:“杀、杀人了……姐姐,我杀人了。”
姬明川?!
“闭嘴!”
变故陡生,云长笙强压下心头惊疑,帕子一捂,生生将他那后半截惨叫堵了回去。
火光下,刺客额角那一枚狰狞的暗红色图腾显得尤为刺目。线条粗犷狂野,分明是呈阳部族特有的纹饰。
“是我部族的人……怎会……”姬明川眼底满是惊骇。
云长笙心下电转:流民复仇?绝无可能。纵使他们此番为避人耳目护卫寥寥,也不是随便谁都能杀入公主帐的。
莫非是呈阳那边内斗?
老侯爷年迈,诸子夺嫡素来惨烈。她若今日折命于此,大陈雷霆之怒下,姬明川确实必死无疑。但就为了除掉个草包,冒着重燃两地战火的风险,未免太不值当。
云长笙不动声色地睨了一眼身前的少年。
方才,竟是这小废物动的手。
“侍卫怎还不来,”她将人朝帐口推了推,作出一副惊惶之色,“你、你快去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