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压下来那一刻,洛维尔用尽全力把少年推了出去。少年滚进雪坑,断腿撞上圣银钉,疼得蜷起身体,却还死撑着往他这边爬。“回来!”洛维尔喉间涌上血腥,仍冷冷骂他。“蠢货。”“别爬。”少年手指抠进雪里,指甲翻裂,血混着雪水在掌下晕开。“你别死……”洛维尔想命令他闭嘴。诅咒光柱已经贯穿胸膛。血核碎裂的声响在梦境里清楚得过分,亲王真血从胸口炸开,黑色王袍被烧出焦痕,暗金血纹一寸寸暗下去。现实中,洛维尔胸口狠狠一缩,唇边血线变粗。亚瑟瞳孔骤然收窄,抱住他的力道差点失控。“洛维尔!”他掌心按住洛维尔胸口,圣光却不敢再渡进去。只要动一下,那颗本源心脏就会把痛反砸回洛维尔身上。亚瑟咬破舌尖,硬生生把失控的圣光压回圣核。黑血从他唇角涌出。“别再为那个废物挡了。”他低头,额头抵住洛维尔滚烫的额心,声音里是积压百年的自厌,“他已经长大了……殿下,他爬回来了,就在你面前。别再看他,看看我。”洛维尔听不见。雪地里,他倒在自己真血铺开的红色里,眼前的天光一点点变暗。少年终于爬到他身边,双手按住他胸口。血太多了。少年那两只冻裂的手根本按不住。“别流了。”少年声音发抖,急得每个字都碎。“你别流了。”洛维尔想笑他傻。血核碎了,真血怎么可能按得回去。可少年低着头,肩膀抖得厉害,脸上全是雪水和血。他忽然笑不出来。“喂。”少年抬头,灰色眼睛里全是慌乱。洛维尔艰难抬手,指尖碰到他脸侧的雪。“别哭。”少年咬紧牙关,眼泪却砸在洛维尔手背上。“我没哭。”洛维尔哑声道:“骗人。”少年把他的手按回自己脸上,掌心贴得很紧。“你起来。”“我不跑了。”“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我跟你走。”洛维尔眼尾发热。他忽然明白,百年前这场因果从来没有给过他第二个选择。他会走进雪原。会看见这个孩子。会伸手。会挡下那道诅咒。哪怕重来一百次,他也会做同一个选择。少年俯身,试图用瘦小的身体替他挡住残余金光。洛维尔皱眉,声音低得快散。“滚开。”少年摇头,双手按在他胸口。“你救了我。”“我也救你。”洛维尔想骂他不自量力,喉咙里涌出的却全是血。远处传来苍老的声音。“封核完成。”“剥源开始。”“诱饵存活。”少年听见“诱饵”两个字,整个人僵住。洛维尔眼神倏然冷下去,想回头看清那人,脖颈却动不了。风雪里,白色衣袍的影子站在远处,手中银杖压着法阵边缘。洛维尔只看见那人袖口绣着七枚交叠圣环。他记住了。哪怕梦境在崩塌,他也把那七枚圣环刻进血里。少年还在喊他。“别睡。”“你看着我。”“你说你是王,王不能死在雪里。”洛维尔缓慢眨了下眼,视线开始发黑。“吵。”少年哭腔再也压不住。“你嫌我吵就起来骂我。”“你起来啊。”现实中,洛维尔紧闭的眼角滑下温热水痕。亚瑟整个人僵在原地。他见过洛维尔暴怒,见过洛维尔讥讽,见过洛维尔疼到指尖发颤还要骂人。他没见过洛维尔这样哭。无声。克制。连梦里都不肯示弱。亚瑟低头,珍而重之地吻掉那滴泪。唇瓣沾到咸涩时,圣核裂口重新崩开。“别为我哭。”他声音低到破碎,“……会弄脏殿下。”洛维尔眉心皱得更深,似乎被这句话刺到。亚瑟立刻改口。“我错了。”“殿下别生气。”“你要我活,我就活。”“你别哭。”洛维尔指尖松了一下,又重新攥住他的手腕。亚瑟反握住他的手,贴到自己颈侧那根因失血而跳动缓慢的血管上。“我在。”他用自己的脸颊蹭了蹭洛维尔冰冷的手指,“殿下摸着,我就在这里。死不了。”雪原里,洛维尔的手从少年脸上滑落。少年慌忙抓住,贴回自己脸边。“你别松手。”“我冷。”“你刚才还嫌我脏,现在又要我抱你?”洛维尔的声音轻得快听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