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后,传来洛维尔不满的“哼”声,以及他翻身躺回贵妃榻的布料摩擦声。——半个时辰后。洛维尔已经把桌上的三块蜂蜜蛋糕吃完了。牛奶喝了两杯。无聊到开始数天花板上圣光浮雕的花瓣数量。一百三十七瓣。他数了三遍。“无聊死了。”他翻了个身。酒红色的礼服披风铺散在贵妃榻上。纯白的神官服领口被他解开了两颗纽扣——反正没人看见。帷幔外面隐约传来走廊里的喧闹声。宴会的乐声。杯盏碰撞的清脆声响。洛维尔的耳朵动了动。血族的听觉在安静的环境中被无限放大。他甚至能听到走廊尽头某个侍从打了个喷嚏。然后——脚步声。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伴随着军靴金属鞋跟敲击大理石地面的清脆回音,极有规律地靠近。是亚瑟。洛维尔的耳朵又动了一下。他没有坐起来,依然懒洋洋地躺在贵妃榻上。门开了。亚瑟走进来,带着一身宴会上沾染的淡淡酒气和熏香。他没有掀开帷幔,而是走到帷幔外侧的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回来了?”洛维尔的声音从帷幔后传来。“中场休息。”亚瑟说,“还有半个时辰。”“哦。”安静了三秒。“本王无聊。”“我知道。”“蛋糕不好吃。”“我让人换。”“牛奶太甜了。”“下次少加糖。”洛维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翻身坐起来。猩红色的眼瞳透过帷幔的缝隙,看到了亚瑟坐在椅子上的侧影。男人军礼服的肩线被裁得笔挺,冷硬的下颌线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凌厉的阴影,正低头翻阅着手里的文件。洛维尔的嘴角弯了一下。他从贵妃榻上无声地滑下来。光着脚踩在厚实的地毯上。悄无声息地走到帷幔边缘。然后——一只雪白的脚,从帷幔底部探了出去。脚趾精准地碰上了亚瑟的军靴。亚瑟翻文件的手停了。洛维尔的脚趾顺着军靴的边缘往上蹭,越过鞋面,碰到了裤腿的布料。“殿下。”亚瑟的声音沉了下来。洛维尔没有回答。脚趾继续往上,蹭过小腿,在膝盖的位置停了一下,然后恶劣地用脚背蹭了蹭那块坚硬的膝盖骨。“你在做什么。”“本王说了。”帷幔后面传来洛维尔慵懒的声音。带着一种故意的、挑衅的恶劣,“本王无聊。”亚瑟的手指在文件边缘攥紧了一瞬。就在这时——“笃笃笃。”敲门声。洛维尔的脚猛地缩了回去。亚瑟的表情瞬间恢复了冷硬,他将文件合上。“进。”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白色神官袍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身材瘦高,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捧着一摞厚厚的文书。“骑士长大人。”他微微鞠躬,“枢机主教让属下来请示——关于异端裁决所地下十层的圣光清洗大阵,昨夜异常触发一事,枢机院希望您能——”他的话没说完。因为帷幔后面传来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布料摩擦声。神官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那道酒红色的帷幔。亚瑟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看哪。”亚瑟连头都没抬,但这两个字却夹着令人胆寒的极寒威压,重重砸在神官的神经上。神官的视线立刻弹了回来。额头上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属、属下失礼——”“说正事。”神官咽了咽口水。低下头。开始汇报。“枢机院认为,昨夜的大阵触发可能是由于封印结界的自然衰减导致的误报。但也不排除有暗裔生物潜入的可能。因此枢机院建议,对地下十层进行一次全面的——”帷幔动了。极其轻微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内侧碰了一下。神官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那只脚又出现了。雪白的,纤细的,从帷幔底部无声无息地探出来。这次没有试探,那只脚直接顺着男人的军靴攀上了小腿。圆润的脚趾隔着笔挺的布料,极其恶劣地在那块坚硬的肌肉上画着圈。亚瑟的呼吸停了一拍。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冷硬如铁。但他垂在桌下的那只手——猛地探向帷幔底部。五指精准地扣住了那截纤细的脚踝。力道不轻。帷幔后面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被强行咽下的“唔——”。神官还在低头汇报:“——因此需要您签署授权文书,允许枢机院的调查组进入地下十层——”“不批。”亚瑟的声音冷得像淬了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