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莫名之力瞬间将他拽出梦境。
什么回事?
在意识被塞入躯体后,他还没睁开眼睛,就感觉到腹部疼痛,和进食的强烈欲望。饥饿感绞拧着腹腔,像被塞进失控的脱水桶,皮肉与脏器在离心力中剥离。
他才想起来那个止住饥饿的法术没有用了。
梦族人以吸食他人生气来生存,但也有一些梦族人不想去吸食他人的生气,就发明了这种法术。
可这种法术是个半成品,只能暂时替梦族人藏住体内的饥饿感,不能解决根本问题。
它以使用者的寿命为代价,去抑制使用者的饥饿感。饥饿感并没有消失,只是被压抑住了。还要注意的是,当使用者的饥饿感强烈到无法控制的时候,这种法术就会失效,避免使用者活活饿死。
原来,曹一渝被拉回来是因为被饿醒,而不是因为林回重醒来,导致被踢出去。
肠胃向他发出警告,吸引他全部的注意力,发出一声声咕咕叫的肠鸣声。
他感觉到胃里强烈的痛感和灼热感,就像架在小火上无情地烤炙,漫长又折磨。
他一点点地把身体缩起来,蜷缩成一个虾状,压着肠胃,企图缓解这强烈的饥饿感,也没有多少力气了。
身体如同被千斤担压,疲惫无力地滩着,一节一节地缓慢呼吸。
周围的温度好像下降了。
他的注意力涣散,抓不住一个点,脑子胡思乱想着。
他想起了他的族人,和他们永远摆脱不了的惩罚。
那永不停止的饥饿便是对梦族人的惩罚。
自从那群梦族人后代成功逃脱后,不仅那些权贵得到了诅咒,那群梦族人后代也被诅咒了。
他们受到限制,但不去吸食普通人的生气,又会感受到强烈的饥饿感,只能为了生存而四处奔波,受着漫长的折磨过完这一生。
饥饿感像一条沾盐水的鞭子无情地鞭挞每一个梦族人。无论他们的地位有多高,权力有多大,寿命有多长,都永远摆脱不了这条流着涎水的疯狗。
曹一渝后悔在林回重身上折腾那么多时间,费劲又挨饿,只有第一次成功过。而且最近不知道为什么越来越容易饿。
他转头又想到严哥那边,不免有点气愤又厌恶地想,埋怨严哥怎么非要拼着命把那些两脚兽都活生生地救上来,反正只是要捞上来就可以了,结果就得那么一点,还不能再分自己多些。
虽然他自己也做不到,但也只是在心里蛐蛐。他明白自己是第一次的时候怕晚了几步,救不上来人,要担上责任,才会那样。但从他看来,严哥是魔怔了,发神经似得地去救人。
梦族人觅食的时候,因为诅咒,永远都不会在除伴侣之外的普通人停留太长时间,一是吸食除伴侣之外的普通人的生气太多会反噬,最后变成一个怪物。二是普通人一时被吸食太多生气会损耗身体。
曹一渝憎恨这个诅咒,觉得这个十分可笑。
祖先的罪孽不应该由后代背负。他们的喜怒哀乐不可能顺着基因传承下去。后代改变不了他们,也不是完完全全相同的人,凭什么为此承担他们的信仰和罪孽。就像愚公的子子孙孙未必走愚公的老路。
悲伤蔓延开来,由大脑爬向身体四处,留下令人发抖的寒意。
他趴在床上,想起来妈妈给他讲过的安徒生童话里踩在面包上的女孩。
她踩着面包上就像踩在不确定的未来上,随时坠落。
饥肠辘辘丈量着罪孽的深度,也在拉扯着她的痛苦。在地狱里,她的脚踩着面包,饥饿难忍,却弯不下身吃她脚下的面包。
如今他和她一样了,趴着同沼泽一样软的床,无力摆脱自己的命运。
他忍受着饥饿,只能咀嚼罪恶,把它嚼成苍白的无味的胶质碎块,再咽下去,让它在身体里织成复杂密集的蜘蛛网覆盖五脏六腑,最后全部都消化完,化成一滩黑褐色的脏水。
太饿了,他想把胃掏出来,然后碾碎它,也许这样就不饿了。
饥饿过头的人会失去理智。
他忍受着折磨,恢复了一点体力,就叫人送来一堆普通人的食物。
梦族人是只能吸食生气来生存,虽然能吃下这些普通人的食物,但不能以此生存。有的梦族人会吃普通人的食物,来抵抗饥饿。
以往,曹一渝对那些食物是不屑一顾的,可如今被饥饿冲昏了头脑,竟做出这件无用的事。
饿极了,饿慌了。
胃在尖叫,在融化,一抽一抽地跳动,和其他器官搅在一起,搅得曹一渝呼吸阵阵发抖。
当点的食物到了,曹一渝迫不及待地扯开包装。可把面包喂到嘴边的时候,他却犹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