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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最后的毕业展（第2页）

他说，"如果是商业画廊，这幅挂上去能卖钱。如果是美术馆，这幅挂上去会被放在走廊而不是主厅。"

陈穗听完，侧头认真看了他三秒。然后她说：”你说得对。旁边那几幅艺术调性确实比这个好。但是——“她伸出手指点了点画面右下角那片深蓝，"这个角落的颜色用得比主厅任何一幅都大胆。敢在这种大面积的底色里用普鲁士蓝混了一点点赭石，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作品的主人藏了一个彩蛋在这里，不去争奇斗艳，只想遇到真正懂她的人"

刘杉朝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他确实是学法律的，画画这件事他不在行，但经过她一点，他发现那个角落的蓝色确实和周围不一样——更深、更暖，像是画面上裂了一道缝，露出底下另一种东西。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他问。

“职业素养。"陈穗笑了一下，那个笑和刚才不一样，带着一种"我也很厉害"的笃定，但她不打算把这句话展开说。

她往后退了半步，重新看向刘杉朝："你呢，除了看画会点评之外，还有什么爱好？"

“你调查户口？”刘衫朝心想这个女生的搭讪也过于自然直白

"我认识新朋友的习惯是这样——先问三个问题，判断这个人值不值得继续聊。刚才问了两个，还差一个。"

刘杉朝看着她那种"理直气壮地查户口"的态度，心里觉得好笑。他想了想，说："第三个问题是什么？"

"你吃香菜吗？"

刘杉朝愣了一下。"什么？"

"我问你吃不吃香菜。"陈穗表情认真，"这个问题很重要。不吃香菜的人往往对世界的宽容度比较有限。"

"我吃。"

陈穗点了点头，微抬眉，表情里有一种”通过了”的满意。

"行。那你现在可以叫我的名字了。刚才你一直没说陈穗两个字，说明你还没决定要不要把这个人放进认识的人那个分类。现在可以放了。"

刘杉朝看着她的脸。她笑盈盈的，眼睛亮亮的，整个人像一颗刚剥开的水果糖。

他发现自己确实从头到尾没说”陈穗"这两个字，而她发现了。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人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其实每一句话都在精准地捕捉信息。

“陈穗。"他说，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好吧我认了"的妥协。

"嗯？"她应得很快，尾音上扬。

"你第三个问题如果改成你吃辣吗可能更有区分度。香菜这个维度太窄了。"

陈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开，牙都露出来了。

她笑的时候肩膀会抖，整个人以一种"我服了"的姿态往后仰了半步。

后来他们加了联系方式。

很自然的那种，不是”加个微信吧”，是陈穗掏出手机递过来说”我扫你”，

然后刘杉朝就扫了

存完抬头的时候她已经在看另一幅画了，但好像知道他在看她，

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存好了？"刘杉朝说"存好了"。

她挥了一下手，没回头，姜黄色的背影消失在展厅另一端。

陈穗给刘杉朝发了一条消息：”我登机了回杭城了。"

刘杉朝在律所看案卷，回了一个”嗯"。

隔了半小时又收到一张从舷窗拍的云，附了一句：”杭城的云和北京不一样，北京更薄。"

刘杉朝看着”杭城的云"几个字，回："你是刚认识我就开始对比城市了？"

陈穗秒回：”做策展的人习惯对比。"

刘杉朝没有再回，但锁屏之前多看了那张云的照片两秒。

他本来以为这只是一个展会上的短暂交集，两个人最多在朋友圈互相点个赞，偶尔发条消息说"最近怎么样"这种程度，事情后面的发展也不知道会有这么多的交集和牵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