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玄贞捣药的手顿住了,抬步走了进来:“你可算是醒了,也算你们俩命大被濯缨从江里面捞了出来,扔到了浮在江上的木头上。”
“那座山是塌了一大半了,你俩这回闹的动静可不小,只怕又要不死不休了。”
说着姜玄贞从小灶台上拿下了盖子被顶的咯咯作响的药罐子,黑黢黢的苦药汁从壶嘴缓缓倾泻而下落入碗底,仔细地滤掉药渣,袅袅的药香在屋内散开,她放到唇边吹凉了片刻。
姜玄贞这才递了过去:“你这身子本就元气不足,又遇上这些个妖魔鬼怪,你应该好好地养一阵子才是,就算你想要找你阿姐,你也得有命才行啊。”
云珂也知道此话不虚,沉吟片刻:“多谢。”
云珂张了张嘴,咬着唇面问道:“他呢,他在哪里?”
姜玄贞叹了口气:“他比你早醒了半日,现在也没什么大碍,只是陈年的老旧伤罢了,只是水银这东西已经渗入他的骨头里了,剃不掉了,只能调养了。”
云珂依旧固执地问道:“那些鱼虾、走尸可有抓到,他们的卷宗档案,还能找到多少?”
姜玄贞用一种近乎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她:“你……”
只是眼神触到了少女眸光里写满不服的倔强,高抬起的指尖又缓缓落下,过了好一会儿,又是被气笑到了:“云珂啊云珂,你这个人不光是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好不容易才捡回的半条命,你又不要了?”
云珂抿着唇角,默不作声,只是一双水眸朝着姜玄贞眨了眨眼。
姜玄贞脸色一板:“我已经叫那两个小子去了,给他们几天时间,把找出来的东西和审出来的东西都整理一下,再拿给你看吧。”
云珂张了张嘴,似乎是对那两个小子的能力表示了一种质疑,姜玄贞抬手挥了挥,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烦:“行了,我会盯着他俩的,这种细碎的小事你都要操心,你再这样累死都活该,赶紧歇着吧。”
云珂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哦。”
她终究还是忍不住的,不敢打扰他养病,只好悄悄的踩在了他屋子对面的房顶上,借着屋子里的烛火透过窗子看着他的影子,无意识的伸出指尖隔空细细的描摹着他的影子。
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云珂先是一愣,随后脸皮臊得有些难受,暗自骂了一句下流,两辈子加在一起,她也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情,实在是让人笑话。
云珂正准备转身离去,却听见窗子里传出了剧烈的咳嗽声,停住了脚步,是水银吧?这样的痛云珂是受过的,原本这份疼痛就应该是她的,终究是她害了他。
暂且不论这十数年的疼,这往后冗长的一生,他都要伴着水银的疼痛,初秋的风吹落了少女的泪,分明是她闯的祸,他又为什么平白要替她担这个苦啊,他真的,真的很过分。
那一年在般县,是她一意孤行中了柯敏洪的水银。
“什么?!二十年了——”
一个刚刚恢复了意识的庄稼汉子跑到河边,看着河水倒映中自己的模样,抬起指尖颤抖的摸上了自己鬓边的白发,惊恐地看向河水中既陌生又熟悉的面容,泪水滴滴答答的滑落而下。
“怎么会这样?我明明才十七岁,怎么变成这个鬼样子了……”
云珂看了一眼那张沧桑褶皱的老脸,心中微微一惊,原来他也才三十七,可那模样苍老地说是四五十都不为过。
雨苏的灵魂看起来更薄了,她望着曾经熟悉的乡亲们,低下了头,悲伤似乎在她的灵魂周围看起来更加浓厚了。
雨苏瞳孔里浮现出了困惑:“云姑娘,你说这些人又该怎么释怀呢?一生只有一次的人生,这样珍重,却被这些刍狗之辈肆意践踏,撕了个粉碎,他们为了满足自己的财欲,剥夺了别人的人生,毁掉了原本属于旁人平静幸福的生活。”
“咳咳咳——”
一个穿着粗布烂衫的老农哭天抹泪,痛不欲生的模样,实属凄惨,佝偻着的背驼得高高的,缓慢的步伐走向了般县的城门。
“老伯——您的东西掉了。”
云珂叫住了这位老农走上前,伸手之际反扣住了他的手腕,狠声低语。
“你用不着在衣袖里装鬼唬我,我认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