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虑至此,云珂也觉得无趣极了,放下了手中的茶盏,起身走人,却被姜沐岩拉住了手腕。
她手腕一翻,轻飘飘地就将他的手甩开了,冷言开口:“你还有什么事吗?”
姜沐岩一怔,小声低语:“阿云……”
云珂甚至都懒得停下离去的脚步:“我还有点儿事儿,就不跟你们闲聊了。”
姜沐岩望着少女离去的背影,久久不能回过神来,云珂就是这样,带着永不低头的意气,告诉所有人,她还是那个张扬肆意的姑娘。
直到阿姐拍了拍他的手臂,在他耳边说道:“她这人还是这样古怪,真是三年五年,十数年都不会变。”
云珂抬步而走,正暗自盘算着却被人挡住了去路,眼神轻飘飘地瞥了过去。
云珂嘴角冷笑,眉眼带着一点轻蔑:“怎么?你觉得像你们这种金玉堆砌着长大的软骨头,能拦得住我?”
崔陵眉眼微皱:“我,不是软骨头。”
云珂气性上来了,只觉得崔二和那群顶级门阀都是一伙的,光是这么想着,她就气得怒不可遏:“走开!咱们道不同,不相为谋。”
崔陵眉眼皱得更深了:“我们,道同可谋。”
她的去路被崔陵堵住了,一双水眸仔细地盯着他的表情,只觉得眼前这人好不讲道理,也变得好木讷,半天也说不出什么好听的,哄人舒服的话。
二人就这样,也不说话四目相对,云珂被瞧得脸皮有些挂不住,伸手推开他,径直走出了客栈,想着就去一些陈年的老书店里,能找到她当年写的,又或者是别人拓下来的孤本残页也是好的。
不过还真别说,虽说江湖上她的名声不太好,可她编出的巫术古籍倒是畅销不断,这些仙门子弟也是照练不误。
云珂挑了几本,顺带还挑了几个当下时兴的话本子,她向来是这样的“书痴”,但凡是书从来也不大挑食,上至天文奇门,下至幽怨情仇来者不拒。
草草地吃过了晚饭,云珂就迫不及待地将脚上的鞋子一蹬,脱了袜子洗了脚,枕着软枕卷着被子窝在床上,翻起了今日抱回来的战利品。
床头的蜡烛一寸一寸地消融下去,直至明月皎皎照我床,星汉西流夜未央。
窗前掠过一阵风声,一片月白兰花在空中荡起,云珂唇角勾起,眼都懒得抬了,只是翻了个身躺在床上依旧我行我素地看书。
崔陵看着那人打定主意不打算搭理他,抿了抿嘴:“阿云,我对你的心天地可鉴,我和你是可以同行的。”
云珂指尖翻页的手指一顿,心下都快笑出声了:敢情这二少爷大晚上地爬了姑娘的窗就是来剖白心迹的,这手段未免也太笨了些吧。
她既不允诺,也不回绝,就这么晾着崔二,直到自己都觉得有些过分了,才将手中的书扔到了一边,一双水眸这才落到了坐在窗上的可怜人。
只是触到了那一双受伤的黑眸,云珂一怔,也顾不上穿鞋子,赤着白嫩的脚踩在木板上。连忙跑向了窗前。
嘴里干巴巴的:“我知道的,我知道你和他们不一样,也知道你对我的情义,你这人重信守诺,讲义气我都记得的。”
崔陵咬着唇面,一双黑眸带着水光哀怨地望着她,只恨自己怎么偏偏瞧上了这样一个冰雪聪明的木头,她样样聪明,是个会装聋作哑的,搅的他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崔陵纤长的睫毛覆下:“你根本就不记得了……”
话音还未落地,月白色的兰花在皎皎的月光下消失了踪迹,云珂眼眸低垂,也觉得自己忘了好多事情,不过,好在多一个帮手,她就多一分胜算,总比形单影只的强得多。
至于忘了的东西,云珂的指尖无意识地拨弄起了窗前小缸子里的莲花花瓣。
她是不愿意回想的,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这样简单的道理云珂是很明白的,可是明白又能如何呢?知行合一,何其艰难。
轰隆隆的夏季骤雨,滴滴答答地打在了屋檐青白的灰瓦上。
这世上总还是有些人,有些事能让她心甘情愿地去反复回想,连同记忆里的忧愁和痛苦,也一并甘愿承受。
并且甘之如饴,因为那些记忆里的人早就成了她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这样进退两难的维谷,她又如何能够做个智者呢?
夏日的初晨,天蒙蒙亮,长街上出现了并肩而行的男女二人,红衫白裙之下脚步轻盈生莲,泛着淡青色的月白衣衫下脚步随其踏去。
他们的身后徒留在原地的是只属于姜沐岩一个人的悲伤,长街上低洼的水滩照映着少年时他的懦弱,青年时他的不甘,他的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