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七虽然年纪轻轻,可手段实在吓人,他不会直接拧断你的脖子,他会每日都用刀刮出你的骨血,又为你续命,让你每一日都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下,让你根本无法预知,究竟能活到哪一刻。
在金玉奴带着阿木和阿七架上马车,启程回往南诏之后,张瞎子知道他的机会来了,绊脚石已经被拖开了,在他看来,灵台山剩下的不过是一群手无缚鸡之力、愚昧庸俗的乡下人。
哦——不对,还有一个少年得志,意气风发的探花郎,他要为自己的嚣张付出代价,并且他已经没有死鱼再次翻身的可能了。
灵台山还是那个灵台山。
只是在此后的数年里,坟头越来越多,曾经祖祖辈辈居住在这里的人,不断的背井离乡,以至于人口稀少,朝廷也不再派遣官员前来。
山上也建起了一个名叫清风观的道观,道观里坐着的是一个慈眉善目,终日坐在烟雾缭绕的炼丹炉前,写青词、炼金丹的瞎眼老道。
云珂出了柴房,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躺在床榻上,眼前漆黑一片,而她的周围四周都太安静了,安静到她只能听见风声,还有眼泪从眼眶滑落下来,滴落到枕巾的声音。
云珂喉头哽咽,抱着被子小声哭泣:崔陵啊,这么多年了,为什么陪在我身边的人还是你?你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么多,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给不了你了呀。
云珂咬着被子,近乎痛苦的骂道:崔陵,你是我见过最倒霉的倒霉蛋,这世上没有比你更加倒霉的人,都让你离我远一点了,和我这样的人纠缠在一起做什么啊。
云珂在眼前漆黑一片的废墟里,看到了一个十来岁出头的少年,那是从前的崔陵,是她在刻意的回想起来的崔陵。
二人来到点心铺子,打包了一些上好的点心,云珂是想要拿去谢谢金先生的,那天晚上要不是她,只怕丹娘就要上她的身了,云珂虽是市井出身,却深知滴水之恩,自当涌泉相报的道理。
二人闲庭散步,走向书院,云珂看着旁边粉雕玉琢,锦衣丝绸的贵公子,一时之间,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同样是生而为人,为什么他就是祖祖辈辈的都是上等人,而自己却是个没爹没娘的野孩子,眼瞅着,崔陵可以一辈子高高地悬挂于苍穹之上,而自己却要一辈子烂在泥潭里。
心酸气恼、一股脑儿的就涌上心头。
云珂有些烦闷,嘴上就开始找事了,开口问道:“欸——,那天晚上我听柯敏洪那个臭道士说了好多话刺激丹娘,他说的都是真的吗?你们家的人真的把他们夫妻俩生生拆散了,弄死了丹娘,还给丹娘布下了镇妻符,让她的魂魄一直被困在秦淮河。”
崔陵脸色微变,这件事情在族中修志上确有记载,虽然他也认为这件事情是族中亲长做得不对,可碍于家族名声。
脸色一板:“世家大族的婚姻岂可儿戏,顶级玄门出身的子弟是绝不能与这样下贱的女子通婚,族中女眷更不能与娼妓互称姐妹,男子更不能与娼妓同在一个屋檐之下。”
云珂一愣,心中怒火丛生,鼻尖轻哼:“你们这些世家子弟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以为所有人都要上赶着跟你们恩爱啊!切——”
说罢抬腿而去,甚至还存心快步。
走进书院,云珂收起了平常那副散漫姿态,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慢慢地走进长廊,只听先生在里面教书,教的正是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全诗用词精妙,辞藻华丽,可谓是:一词压两宋,孤篇盖全唐。
金月姬手持书卷,于室内踱步,缓缓点拨:“不知江月待何人,这句话是很亲切、很温柔的,江上的月亮它在等待谁呢?每一个人都是被这个世界所等待的人,每一个人的生命都是独一无二,无比珍贵的,所以当我们在江上看到月亮时,我们也可以认为,我们正是月亮所等待的人。”
云珂心头微动,她也会是月亮所等待的人吗?
暮春的风夹杂着枝头的杏花,吹散了少女额间的碎发,却吹不散眉眼的哀愁,云珂猛然间脑袋一阵虚浮,胸短气闷,步伐踉跄地扶着墙壁。
“噼啪——”
窗外的陶瓷花盆被撞击滚落,陶瓷打碎在地面,弄出了极大的动静。
一口腥甜涌出喉咙,鲜红的鲜血喷溅在了地板上,崔陵吓得一呆,云疼得趴在地上,张着嘴大喘气。
金月姬听到窗外的动静,快步走到廊下,还未靠近,就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地上的碎陶瓦片上粘着鲜红的血,云珂的额头抵在地面上,疼得蜷缩成一团。
金月姬脸色大变,扔下了手中的书,指尖晕开了淡金色的灵力注入了云珂的经脉处,心中又惊又怒:“你个死丫头怎么这么不听话呀?!那墓室里的钱都是下过咒法的,你这是中了柯敏洪的毒计,遭到钱币的反噬的了!”
云珂又惊又惧,看着被自己的鲜血染红的指尖,头皮发麻,心脏被密密麻麻的恐惧所吞噬,浑身发抖,双膝下跪用力地朝着金月姬不停地磕头,紧紧的拽住金月姬的裙摆。
云珂害怕极了,声音带着哭腔:“先生,求求你了,救救我吧,我——”
不想死的话还未说完,云珂鼻腔涌上一口鲜血,喷溅在了金月姬的裙摆之上,整个人顿时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