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也慢慢地变得自傲且轻狂,和同门师兄弟时常有口角之争,甚至还动过手,被罚了还不服气,竟然还在被罚期间偷偷跑到山下的赌坊赌钱,还不上债,那赌坊的人竟然直接上山来要债。
崔氏向来重视名声,严格规训族中子弟,断然容不下赌徒,事态发展到逐出师门这一步,崔氏的态度已经非常明确了——有多远你就滚多远,再敢辱没我崔氏名声,就废了你。
于是,柯敏洪收拾好自己的包袱,下山了。
这不下山还好,这一下山,活脱脱的就跟是脱了缰的野马一般,成了赌场里的老油条了,赌场里的赌徒,谁不是赢了不肯走,到最后输得眼睛都傻了,裤衩子也没了,还欠一身债,常年过得就跟过街老鼠似的,不能见光,都得避着人走,为此,咱们这位柯道长,常年在外躲债。
哦……不对,那个叫云游。
这倒让云珂钻了个空子,虽说这柯道长家里比那狗窝、猪圈也强不到哪里去,可在屋檐下好歹也算头顶有片瓦遮身,眼见着柯道士房门一关,铜锁扣住,云珂瞧着人影走远了,立刻抄起一块石头往那锁上狠狠的砸,踹开大门,登堂入室。
可说到底,终究也只是个借宿的,人正主回来了,她可不是,有多远得滚多远。
说不准,那柯道士回来发现门锁坏了,正满街地咆哮要抓她呢。
还是先躲几天风头吧。
阮游看着蹲在地上,用树枝在地上画圈圈的云珂,心中微动,瞳孔闪过一丝挣扎:“要不,在找到落脚的地方之前,你先到我家柴房里住着。”
云珂眼神一亮,随即很快又暗了下去:“能行吗?你爹见了我,肯定是要把我撵出去的。”
阮游他爹在扬州城开了一家客栈,虽然对儿子特别慷慨,可那也是出了名的视钱如命,谁进了他的客栈,那都是要掏银子的,哪怕是个问路的,没撂下三五个铜板,是断然不会开口指路的。
总之,是个绝不让人讨便宜的货色。
阮游眼睑低垂,若有所思:“那就不给他机会把你撵出去。”
云珂立刻抬起了一双亮晶晶的眼眸,激动地握住他的双手:“阮泊舟,你也太够义气了吧!”
阮游家的柴房其实就是伙房来的,那灶台上常年四季都热着新鲜的蔬菜、鲜虾鱼肉,阮父出生在一个庄稼人家,后来又赶上了大逃荒,早年间挨饿的痛苦记忆一直萦绕于心头,有了儿子之后,生怕自己的儿子夜里挑灯读书,肚子里没货给饿坏了,所以在阮游的房间里时常摆着精致的茶点。
还吩咐厨娘无论什么时辰,灶上都要热着新鲜的饭菜,确保阮游不管什么时候饿了,立刻就能送上去。
夜深人静,街上几乎没什么人影,只能听见三三两两的零星狗吠之声,厨娘累了一天了,麻利的收拾完灶台,关上柴房的门就回去睡觉了,丝毫没有注意到厨房某个安静的角落里,透着不寻常。
四下静悄悄的——
黑咕隆咚的暗处,竹筐篓子诡异的抖动了两下,随即里面居然爬出了一个人影,在黑暗中摸索着灶台上的蜡烛,那个黑影从衣袖里掏出火折子吹了一口气,蜡烛一点燃,照亮了那张灵动、明媚的脸蛋。
“阮游啊,阮游,背着你爹把我藏到这儿,简直就是把老鼠关进米仓了呀。”
随意地拍了拍身上的土,匆匆的洗了把手,伸手就在灶台上抓下了一个大鸡腿,张嘴就是好一顿啃,闻了大半夜饭菜香的云珂,肚皮早就锣鼓震天的响个没完,正吃着尽兴呢。
窗外响起了匆匆的脚步声,还有三三两两说话的声音。
糟了——
云珂惊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手忙脚乱的也顾不上去熄蜡烛,连忙钻进竹篓子里装死,柴房门被打开,看着灶台上的蜡烛,两人皆是一愣。
柯敏洪一双细长狭小的眼珠子,流露出了几分怀疑。
阮父气得吹胡子瞪眼睛,发了好大的火:“哼!我都说了多少回了,这蜡烛都是钱,没人的时候就要灭了!明天我非得扣了这厨娘的工钱!”
耳边传来吝啬鬼的咒骂,这才将心揣回了肚脐眼儿里。
柯敏洪斜眼看了一眼阮父,毫不掩饰的嫌弃地:“啧啧啧——这都多少年过去了,你咋还是这副上不得台面的小家子气,几个铜板的气也置,真没出息。”
阮父陡然间回过神,自觉脸上无光,被人看了笑话,心中气愤,阴阳怪气地开口:“哟——梅香拜把子的都是苦出身,你也就是个屠夫的儿子,机缘巧合之下,才修了几年道,怎么着啊?还真以为自己高人一等了,现而今还不是因为赌债被逐出师门了,混到现在一贫如洗,你还不如我勒!!”
云珂透过竹篓的缝隙,看着这两人相互揭老底,只觉得可笑,鼻尖轻哼,都是些蝇营狗苟,三教九流之辈,上不得台面!
“够了——”
柯敏洪气得脑门直突突,粗着嗓子喊:“我今天来是有正事要跟你说,你还想不想发财了!”
发财?!只要是个人谁不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