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样也好,也省了云珂动手。
初春的晚风吹拂着云珂额间的碎发,清亮的眼眸望向这一片的勾栏瓦舍,这窑子窝不知毁了多少女子,那个赌坊又不知毁了多少破碎的家宅。
这些用黄金白银堆砌起来的高楼殿宇,透着人间的欲望和贪念。
只是轻轻的撇了一眼,那群游魂的洪流,云珂整个人都僵住了,视线直勾勾地盯着一个披头散发、身着破布烂衫的游魂少女。
那是——,是阿木!
她不会认错的,这少女正是玉奴姐姐身边的侍女,阿木!她为什么会掺在这群怨灵之中,她和姐姐当年失踪究竟是遇见了什么?
云珂随手将手中的酒坛子扔了出去,清脆的陶瓷碎了,云珂脚尖踮起,纵身跃入怨灵之中。
一把攥住了阿木,可阿木却犹如惊弓之鸟,疯狂的推开云珂,千瞳的这副身子骨实在虚弱,冷不叮的还真被推开了。
云珂深知,阿木这丫头人如其名,从小就胆小、呆木,但却是个实心眼儿的好姑娘,从未有过害人之心,正因如此,也导致她缺少自保的能力。
“阿木,阿木——是我呀,我是阿云啊,我是阿云啊!”
阿木停止了指尖的挣扎和推搡,眼神空洞,呆呆木木地瞧着眼前这个容貌清丽的少女,她用鬼眼好像看见了属于云珂的灵魂。
她张着干裂的嘴唇,喃喃低语:“阿云,是你吗?你是来接我回家的吗?我好想回到寨子里,回到你们的身边……这些年……我好害怕呀……好孤单啊……”
在阿木的眼里,云珂才不是世人眼中的大魔女、恶鬼,她只是在南诏肆意玩闹的小姑娘,在寨子里所有人都唤她:“阿云”。
小阿云最爱与寨子里的哥哥姐姐们玩捉迷藏,藏在花下,躲在树上,看大家急得团团转:“阿云,阿云,你在哪啊——”
“阿木,阿木不怕,阿云带你回家。”
云珂牵着她的手,指尖轻柔地为她抚平凌乱的发丝:“当年你们到哪里去了,为什么没有回南诏,为什么不来找我,玉奴呢?玉奴姐姐在哪里?”
阿木的情绪陡然间激动起来,瞳孔睁得老大,肩膀不住地发抖,双手抱住了脑袋,四下乱窜,嘴里颠三倒四地胡乱号叫。
“别卖我!别卖我!那个算命的瞎子跟姑娘有仇啊——姑娘被他们——啊啊啊……我什么都不知道……不是我说的!!我再也不敢说要救姑娘的话了……放了我吧……求你们放了我吧——我不敢了!”
阿木生前遭受了极大的摧残和刺激,死后又在暗无天日、怨鬼众多的枯井里待了十多年,精神意识早已涣散,心境早已异于常人,说话更是颠三倒四,说出的事儿也总像是拼接的,心下急得要命,却也只能慢慢地哄着,听她说些断断续续又不着边际的话。
两人就这样风马牛不相及地说了一阵子,云珂这才渐渐地捋出一点眉目:十三年前金姐姐被一个戴着斗篷和面具的男人追杀,可姐姐打不过他,后来两个人走散了,中间出现了一个什么插曲,好像是一个叫上官的男子,后来阿木被一个算命的瞎子卖到了这个窑子……
“阿木听话,告诉我姐姐往哪个方向跑了。”
云珂伸出手臂轻轻抱住她,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就像哄孩子似的:“好阿木,乖阿木,告诉我姐姐最后是往哪里走了?咱们一块儿去找她,好不好?”
阿木呆呆愣愣的,苦着一张脸,眼泪都飙出来了:“我记不清了……”
云珂心下一沉,耐着极好的脾气,咬着牙勾起了笑:“乖——阿木,再仔细想想……”
“好像是……灵台山……”
云珂听着有戏,但灵台山可大了,立马追问:“灵台山哪里啊,具体一点,有什么标志物没有?”
“那里有个……”
正待阿木说下去,夜空中突然响起了短笛声,曲调凄婉幽凉又诡异,刚才还拉着云珂胳膊寻求庇护的阿木变得目光呆滞,肢体僵硬,她伸手甩开了云珂,呆木的眼球也浑浊起来,动作神态诡异至极。
“阿木——”
云珂伸手想要拽住她,可千瞳这个身弱扶柳的姑娘,就是个美人灯,风吹吹就能坏,哪里能够跟变异的怨灵比力气,竟然直接被甩到了地上。
阿木呆愣的混在了那群怨灵地面,月光下四肢诡异又僵硬,动作犹如提线的木偶。
耳边传来了突兀,又诡异的笛音。
仔细听着曲调,云珂心下一惊,这人吹的是——骷髅入阵曲!(这是楚巫的常用伎俩,调整曲调的快慢可以激化怨灵的怒气,不仅如此,这些鬼魅也会彻底失去自己的意识,吹笛的主人同时也将进一步操纵这些鬼魅,供其驱使,在变异的过程中,这些鬼魅会逐渐散失自己的鬼识,形同骷髅。)
云珂循着笛声,抬眼望去,只看见月光下,一个穿着果绿色衣衫的少女站在屋檐上吹着短笛,周围怨灵的怒气被短笛声激化,人群中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喊求救之声,这些怨灵没了意识,就犹如疯狗一般,一举一动全听主人的笛声示意。
云珂眼眸寒光骤起,掌心聚集了绿森森的鬼火,立时起了杀心,正欲抬手击去,身后就传来了一个稚嫩少年的大声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