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命欲言又止,憋了半天:“我是个人。。。不是猪!”
他不挑食,却但这菜的卖相与蹿入鼻腔的气味实在让他开不了口。
晏清站在一旁,看着自己辛苦半天的成果被直白嫌弃,扬了扬小拳头:“虽然我知道翻车了,但我劝你谨言慎行!不要辜负本姑娘的一番心意!”
司命五官都嫌弃的快挤成一团,嘴里喃喃道“真是要死。。。”
廊下的祝红,自那股怪异烟火味飘出时便已忍得极致煎熬。此刻听见两人对话,知晓这一锅上好食材终究是被彻底做废,终于忍无可忍。
她隔着庭院,语气冷硬暴躁,满是心疼与嫌弃:“何止是不堪入口,纯属暴殄天物。”
常年掌厨练就的极致敏锐,让她仅凭一路飘来的气味,就精准辨出所有问题:“鲜肉炒至发苦,青菜焖至软烂,糖盐无序、火候全崩。好好的一桌新鲜食材,硬生生毁得彻底。”
祝红最是护材惜味,见不得半点食材被胡乱糟蹋,此刻满心郁结,忍不住主动出声请缨:“店主,你准许我进后厨。这桌我重做,绝不浪费半点食材,也绝不会做出这种败坏烟火的味道。”
晏清正愁没人收拾烂摊子,闻言立刻欣然应允:“可以!辛苦你了,全权交给你折腾。”
司命在一旁,这位天道执行官看着祝红,在这瞬间仿佛看见了天道的光辉,“得救了。。。”换来的是晏清恼怒的一记肘击,好在执行官大人体魄甚好,差点肋骨就被肘断了。
得到晏清明确准许,祝红才抬步上前,推开后厨木门。踏入灶台地界的瞬间,她周身清冷的旅人气质骤然转换,心念微动,古朴沉厚的黑铁菜刀凭空落于掌心,动作稳而凌厉。她随手取下后厨墙挂的旧围裙系于腰间,冷飒御姐的锋芒稍稍糅入烟火气,却丝毫不减气场,反而形成极致反差,掌厨的专业压迫感瞬间拉满,一举一动行云流水、干脆利落。
她先快速清理灶台残料,规整剩余食材,干湿分区、荤素分离,葱姜蒜末分门别类切好码齐,每一份配料的分量、大小都拿捏得恰到好处,条理清晰、规整利落。随后抬手拎刀,刀光起落利落迅捷,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却精准至极。
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落刀即断,方块大小均匀、肌理完整,厚薄分毫不差,整齐码放盘中,清爽规整。青菜去老叶、摘嫩芯,清水反复漂洗沥干,杜绝半点泥沙残留,细致至极。
热锅冷油,火候把控精准到分毫。油温徐徐升温,她手腕轻翻,肉块利落下锅,滋滋的油爆声温润悦耳,油脂缓缓析出,肉质的醇厚鲜香顺着热气层层漫开,不冲不燥、干净纯粹。
旁人做菜靠感觉,她做菜靠功底与本心。
不用繁复花哨的佐料,不用刻意浓重的调味,仅凭火候把控、时序拿捏,最大程度锁住食材本身的鲜甜。肉块煸至微焦泛黄,逼出多余油脂,去腥解腻,只留肉质紧实醇香。
随后文火炒糖色,火候温柔绵长,冰糖缓缓融化,从浅黄转为通透焦糖色,甜香清亮无焦苦。下肉快速颠勺翻炒,每一块肉块都均匀裹上一层透亮糖色,瞬间红亮温润、色泽诱人。
少许生抽提鲜、老抽调色、料酒去腥,调味轻重得宜、分寸绝佳,不多一味、不少一分。注入清水没过肉块,盖上锅盖文火慢炖,灶火摇曳温柔,锅中汤汁微微翻滚,细密气泡此起彼伏,肉香混着葱姜的清冽,丝丝缕缕漫满整座庭院,治愈又勾人食欲。
等候间隙,她也不曾闲歇,顺手规整灶台、清理边角,将散落的碎料、残留水渍一一收拾干净,灶台始终干爽整洁,全无寻常后厨的杂乱油腻。
司命立在一旁静静看着,眼底心绪微微涟漪。他看着晏清坦然翻车、毫无扭捏的松弛,又看着祝红刀光利落、火候精准的专业模样,一乱一稳、一松一严,反差格外鲜明。这般鲜活细碎的人间烟火,是他万年生涯里,从未接触过的恬淡日常。
晏清倚在廊下,看得格外舒心。比起自己随心所欲、毫无章法的瞎折腾,祝红做菜,是极致的专业与治愈,每一个动作都让人安心。
半个时辰后,锅盖豁然掀开。
滚滚热气裹挟着浓郁鲜甜的肉香扑面而来,白雾袅袅、香气醇厚。锅中红烧肉红亮剔透、色泽均匀,肉块软糯紧实、肥而不腻,汤汁浓稠挂壁、鲜亮油润,光是看着,便让人食欲大开。
祝红利落收汁,关火装盘,紧接着快手清炒青菜。旺火快炒锁住菜叶脆嫩,翠绿鲜亮、清爽解腻。一荤一素,简简单单,却色香味俱全,烟火气十足。
做完这一切,她收刀擦案,动作利落干脆,气场依旧冷硬,语气却带着几分嘴硬的随意:“凑合吃,家常口味,算不上多好。”
可眼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与期待,却藏不住她对每一份饭菜的赤诚。
晏清走上前,看着盘中色泽诱人、香气扑鼻的饭菜,真心夸赞:“这何止是凑合,比镇上所有酒楼的大厨做得都好吃。”
司命也点头赞同:“确实,是我吃的食物。”
晏清对着司命翻了个白眼,侧身看着祝红一身傲骨、厨艺绝佳,做事利落靠谱,心念微动,语气坦荡真诚:“我这客栈缺一名后厨掌勺大厨。你若是无处可去,不妨留下来。我管你吃住,按月结工钱,在这里,灶台归你,食材归你,想怎么做、给谁做,全凭你心意。”
这句简简单单的许诺,莫名戳中了祝红心底最在意的东西。
她漂泊许久,见惯了拘束与强求,见过太多人把技艺当作牟利、控人的工具,早已厌倦身不由己的日子。她掌厨多年,所求从来不是名利高位,只是一份随心做饭的自在——不为讨好谁,不为受制于谁,只凭本心烹煮烟火。
晏清一句“全凭你心意”,坦荡又松弛,给了她从未有过的宽松与自在。
祝红锋利冷硬的眉眼稍稍松动,常年紧绷的气场柔和些许。漂泊多日的疲惫、无处落脚的茫然,都被这小院安稳的烟火、坦荡的包容轻轻抚平。
她沉默片刻,依旧是惯有的暴躁嘴硬,别扭不肯流露软意,却已然彻底松口:“行。暂且留下。丑话说在前头,我脾气不好,厨房地界我说一不二,不准有人瞎指挥、乱糟蹋食材,谁敢胡乱折腾我的灶台食材,我菜刀可不讲情面。而且我想走就走,如果哪天我呆不下去了,不许强留我。”
晏清失笑,坦然应下:“自然。”
一旁的司命目瞪口呆:“不是?这就完啦?不用干杂活吗?而且还有工钱?那我呢?”
换来的是一根扫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