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懂了。他彻底看透了这层层递进、滴水不漏的终极驯化套路。
昨日通茅房、今日扫庭院、明日晒桌椅。
从私密无人的后院劳作,到敞亮公开的庭院打杂,她的试探与折辱,正在一步步升级、层层公开。
最初的污秽琐事,是私下磨他的道心、挫他的傲气;如今的晾晒擦洗,是要让他在天光之下、凡尘视野之中,做尽市井杂役、丢尽天道颜面。
她根本不是在意桌椅是否受潮发霉!
魔尊心思深沉至极,她是要借着这一次次琐碎劳作,让他习惯当众卑微、习惯俯身顺从、习惯褪去所有神性光环。让他彻底遗忘自己是执掌诸天、裁决万族的天道执行官,慢慢沦为凡间供人驱使的底层苦力,磨灭所有傲骨与威严!
私密诛心是磨骨,公开折辱是灭神。
这才是晏清蛰伏万年,最隐忍、最恐怖的布局!
司命心头微沉,通体微凉,却依旧面色不改,只是眼底多了几分视死如归的悲壮。
忍。必须忍。
为了三界安稳,为了勘破她的终极阴谋,为了日后能一举破局、守护天道秩序,这点当众折辱、琐碎磨砺,他全盘接纳、咬牙隐忍。
他微微颔首,声音清冷平稳,听不出半分情绪,只有极致的顺从肃穆:“好。”
应答落下,他转身折返大堂,身姿端正、步履规整,每一步都沉稳有力,不像是去搬桌椅打杂,反倒像是奔赴一场注定惨烈、义无反顾的宿命试炼。
门外风柔日暖,岁月安然,可司命的心底早已风起云涌、棋局万千。
而此刻,青溪镇万米高空,云层叠嶂之上,气氛与凡间的温柔慵懒截然不同,肃穆凛冽、紧绷到极致。
层层洁白云海翻涌流动,遮蔽凡间视野,一方澄澈洁白的天道监察光柱悬于高空,浩然正气浩荡四方,压得周遭流云凝滞不动。
三名身着素白天道官袍的巡查仙官,身姿端正立于云巅,神色严谨凝重,眉眼间满是紧绷的戒备,已然在此潜伏观望许久。
为首的首席巡查仙官手持监察玉盘,面色肃穆,周身气场凛然,时刻紧盯下方小镇动向。身后两名随行仙官垂手而立,屏息凝神,不敢有半分松懈。
此番下界,是九天天道最高层级的紧急调令。
九幽魔尊晏清消失多年,杳无音讯,却始终是天道心头最大的隐患。近日天道本源频频捕捉到细碎魔息波动,恰逢司命大人私自下凡卧底、失联多日,九重之上人心惶惶、流言四起。
所有天道高层皆暗自心惊,笃定是魔尊暗中布局,以诡谲手段困住天道执守,伺机蚕食神性、颠覆三界秩序。
出发之前,九天上下早已做好万全的血战准备。
他们预想过幻境迷局、杀伐死局,预想过神魔对峙、血染凡尘,预想过司命身陷重围、拼死抗敌,甚至做好了此战凶险、以身殉道的最坏打算。全员满心悲壮、战意凛然,只待寻得契机,便即刻驰援、解救同僚、镇压魔尊。
可此刻,监察玉盘映照出的凡间景象,彻底颠覆了他们万年认知,让三人集体僵在云巅,大脑当场宕机。
预想中的惊天血战、正邪对峙一概全无。
下方小镇温柔安宁,烟火恬淡,无半分杀伐戾气,无丝毫魔乱煞气。
画面正中,那位让整个九天牵肠挂肚、忧心忡忡、失联多日的天道顶级执守——司命大人,正躬身俯身,认认真真搬运笨重的木质桌椅。
他动作规整有序,轻抬轻放、小心翼翼,生怕磕碰磨损木器,姿态恭敬勤恳,细致得过分。搬完桌椅又持布擦拭,顺着木纹细细摩挲,边角缝隙逐一清理,一丝不苟、兢兢业业,比九天最恪守规矩的小仙吏还要勤恳本分。
晨光落在他清冷矜贵的侧脸上,柔和了他凛冽的神性,却衬得他此刻的劳作模样愈发离谱。
而本该阴狠毒辣、心机深沉、挟持天道强者、酝酿乱世阴谋的万古魔尊晏清,正懒懒倚着门框,嗑瓜子晒太阳,姿态松弛慵懒,眉眼温柔无害,妥妥一副佛系养老、摸鱼摆烂的小店主模样。
她半点没有蛰伏布局的深沉,没有颠覆三界的戾气,全程淡定监工、悠闲吃瓜,闲散得不能再闲散。
三名巡查仙官面面相觑,集体瞳孔地震,脸上的肃穆悲壮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满脸茫然与极致的荒诞。
“……首席,我们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身后一名年轻仙官喉结微动,压低声音,语气满是恍惚与难以置信,万年稳固的天道认知正在疯狂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