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目的地后,孔时雨看见伏黑甚尔抱着双臂站在路灯光下,面部被灯光打出骇人的骷髅形阴影。他向伏黑点了点头,而伏黑摆出一副不搭理人的派头,只摆摆手示意孔时雨跟上。
一路上非常安静,这样的安静持续到二人走到伏黑家门前。他注意到伏黑停下掏钥匙时有侧耳倾听的动作,但孔时雨自己的感官无法捕捉到门内情况。伏黑依旧散发着懒散的气质,孔时雨也对门内情况不太担心——他判断日车宽见是一个非常正直的人,无论他做这一番事的目的是什么,孩子们都应该会得到很好的照顾。
门内情况不出孔时雨所料,是一幅祥和的画面。暖黄的灯光如纱般笼罩着榻榻米上的玩偶,也铺在玩偶旁三人身上。两个孩子簇拥着一名拿书的青年,认真听着青年讲解故事。一旁木桌上摆着铅笔、橡皮、纸张,还有两杯温牛奶,白茫茫的热气往上飘着。
青年低沉的嗓音在发现入侵者后戛然而止,三人紧绷着身体一齐抬头。两个孩子在看见伏黑甚尔后都放松下来。女孩率先站起,冲他们喊道:“爸爸,欢迎回家!”
日车宽见也站了起来,和伏黑甚尔进入了一种奇特的对峙状态。伏黑津美纪一时间没得到回应,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陷入为难之中。伏黑惠坐在原地,松开了自己抓住日车宽见西装的手,也有些不知所措。
孔时雨绕过那两个用眼神战斗的幼稚青年,对两个孩子打起招呼:“你们好,还记得我吗?我是孔时雨叔叔。”
伏黑津美纪脆生生的喊:“孔时雨叔叔好~”,喊完了,她轻轻拍了拍伏黑惠。
伏黑惠别过头,不去看姐姐有些期待的眼神,用微弱但清晰的声音接了一声:“…孔时雨叔叔好。”
“孔时雨先生,伏黑甚尔先生,晚上好。”一旁的日车宽见拿出一份文件袋,开了口,“伏黑先生有接受指导的法律义务,我有一份指导措置决定通知书需要您查看。”
伏黑甚尔没有接过文件袋的意思,他双手交叉抱胸,说:“少说点术语,小孩们一直被他们母亲照顾,不需要你介入。”
日车宽见有些疑惑:“我初次访问时发现孩子处于怠慢监护状态,儿童咨询所通过警方有试图联系过伏黑夫人,但一直联系不上。伏黑夫人这五天也没有出现过。”
伏黑惠和伏黑津美纪也点了点头,证实母亲失踪的状态。
“你天逆鉾没有找到,钱也没还多少。”伏黑磨了磨牙,”这件事也是你的责任。你还得帮我把人找回来。
“天逆鉾与这件事是不相关事件,你作为父亲也负有监护与教育义务,对儿童身心健康成长负有第一义的责任。《儿童虐待防止法》第2条将长时间放置列为儿童虐待的一种,如果你拒绝指导,儿童咨询所可以启动一时保护,剥夺你的监护权。”
“我不需要什么监护权。你认为普通人政府有能力把人从我手上带走吗?”
“政府机构的干涉能力的确较弱,但我可以申请领养他们。届时我可以和禅院家重新谈监护权移交方案,至少能确保你拿不到那十亿。”
“你实在是胆大包天。”伏黑甚尔抓起日车宽见衣领,瞪着他。
房间内突然出现一个黑色挂有天平的人面鳐鱼,惊得毫无准备的孔时雨一抖。是日车宽见式神吧,孔时雨平复了一下心跳,看向两个孩子。津美纪仍然紧张地盯着伏黑甚尔,而伏黑惠的注意力显然被式神吸引走了,抓住姐姐想将姐姐拖离式神附近。
孔时雨心中难免对两个孩子升起一股怜惜之情。他了解伏黑甚尔自己的童年是在地狱中度过的,离开禅院家后、入赘伏黑家之前,他本来准备和爱人开启全新的人生,可惜禅院甚尔的妻子在惠出生不久后去世了。从此自暴自弃的心态尤为严重,惠也很难从他身上得到父爱。如果能抓住这个机会修复父子关系,甚尔能认真对待生活,惠也能度过快乐的童年吧?出于希望这一大一小能够得到幸福的心理,孔时雨庆幸日车宽见的出现。
见到式神,伏黑甚尔也松开了手。孔时雨连忙向前分开两人,将伏黑甚尔拉到一边:“你说了他的领域很麻烦吧,要绕过那些法律程序的麻烦程度也少不了多少。干脆你就履行一下作为父亲的职责,度过几次检查,等惠成长到能回到禅院家也用不了多久。”
“带你来也完全没有作用啊。”伏黑甚尔抱怨道。
判断伏黑甚尔已经大致接受了这个方案,孔时雨对他的抱怨不置可否。他把两杯不再冒出热气的牛奶递给伏黑姐弟,自己径直坐在木桌旁,对两个青年说:“都是成年人,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具体事项吧。”
“先说好,既然那女人被他吓跑了,他就要接过她的责任照看小孩。”伏黑甚尔大剌剌地坐下,指着日车宽见对孔时雨说道。
孔时雨扶额,他这位老搭档还是这么爱提做不到的要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