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之的眉头微微皱起:“怎么说?”“赵德明在兵部任职六年,一直不温不火,没什么大功,也没什么大过。”“可臣查了他在职方司经手的文书,发现近半年来,他过手的边关军报比往常多了三成。”“职方司掌军图、军报、边防斥候,多经手几份军报本不奇怪。”“但臣调了通政司的存档,发现赵德明经手的那些军报,有几份在通政司的记录里,送抵时间比正常晚了整整两天。”谢兰亭的声音不急不缓,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两天,足够做很多事了。”萧衍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目光沉了下来。“你是说,他把军报扣在手里,抄录之后才送出去?”“臣有这个怀疑。”谢兰亭点了点头。“但仅凭这些还不能定论。需要查他近半年的行踪、往来书信,以及银钱往来。这些事,臣不方便出面。”他说着,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萧衍之。“臣想请王爷派人去查。臣在朝中树敌太多,若是打草惊蛇,反倒坏事。”萧衍之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好。这件事我来安排。”谢兰亭微微颔首,将名单折好,推到萧衍之面前。“这是臣整理出来的几个人,需要查的都写在上面了。赵德明是重点,其他几个也不能放过。”萧衍之接过名单,展开看了一眼,眉头微微一动。谢兰亭的字迹端正清峻,一笔一画都写得极为认真,每个人的姓名、官职、经手的文书、可疑之处,都列得清清楚楚,一目了然。“谢相费心了。”萧衍之将名单收好,抬起头,目光里带着几分真诚的谢意。谢兰亭被他这样看着,心跳忽然漏了一拍,耳根悄悄泛红。他别开目光,端起桌上那盏凉透的茶灌了一口,借着茶盏遮住了半张脸。“分内之事。”萧衍之看着他这副模样,微微有些疑惑,却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谢兰亭站起身,整了整衣冠,恢复了那副清冷寡淡的模样。“臣先告退了。王爷若有进展,知会臣一声便是。”萧衍之点了点头:“好。”谢兰亭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王爷。”“嗯?”“赵德明这个人,臣查了一夜,发现他有个毛病。”萧衍之微微挑眉:“什么毛病?”谢兰亭侧过头,日光从窗棂里照进来,在他脸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他好赌。而且,手气一向不太好。”说完,他推门出去了。萧衍之看着合上的门,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笑了一声。查了一夜。难怪眼下那圈青黑比昨日还深。裴影站在角落里,看着萧衍之唇角那一丝笑意,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紧。谢兰亭这个人,当真是越来越会说好听话了。查了一夜,手气不好。轻飘飘两句话,既递了消息,又卖了辛苦,还显得云淡风轻、不居功。裴影垂下眼,将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萧衍之在桌前坐了片刻,将谢兰亭留下的名单又看了一遍,然后站起身。“裴影,备车。去定远侯府。”裴影微微一怔:“王爷,现在?”“今日没什么要紧事。”萧衍之已经披上了外袍,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急切。“谢相查出来的东西,得尽快让行舟知道。他对边关的事比我熟,能看出我看不出的门道。”裴影应了一声“是”,转身出去备车,脚步却比平时慢了几分。裴阁主马车在定远侯府门前停稳时,日头刚刚升到正中。萧衍之下了车,大步流星地往府里走。门房看见是他,连通报都省了,直接侧身让路。霍行舟半躺在书房里的罗汉床上,手里捏着一本兵书,嘴里叼着一块桂花糕,正百无聊赖地翻着。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萧衍之推门进来,眼睛一下子亮了。“哟,摄政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他把兵书往旁边一丢,拍了拍手上的糕渣,笑嘻嘻地道。“今日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想我了?”萧衍之懒得理他这油嘴滑舌的毛病,径直走到床边坐下,从袖中取出谢兰亭整理的那份名单,递了过去。“谢兰亭查出来的东西,你看看。”霍行舟的笑容微微一僵。谢兰亭。这两个字从萧衍之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熟稔,像是在说一个值得信赖的同僚。他接过名单,低头看了起来,面上的嬉笑之色渐渐敛去,眉头一点一点地皱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