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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第2页）

楼昱朗沉吟半晌，望向沈逸安：“师父，您云游天下更久，有没有少林寺的人脉？”

“有。少林寺的智清大师，前几年我救过他一命，之后成了莫逆之交。”

“请师父修书一封，请那智清大师务必于下个月十五之前到睚眦山。”楼昱朗挺直身体，拱手一拜，极为恭敬，几近恳求，“若有什么需要，昱朗必定一齐安排妥当。”

沈逸安又喝了口酒，道：“年轻人啊，真是年轻……只是那老和尚也不爱在寺庙里待着，我可不敢保证一定能把他喊来。”

师父虽这般言语，楼昱朗心中却清楚，此事定然能成。

几人临走前，孟之舟突然看着楼昱朗调侃：“啧啧，表哥，那女人把你害成这副模样，你竟还要找她？”曦和闻言忍不住又揪了他胳膊一把。

“是。”楼昱朗看着龇牙咧嘴的孟之舟，目光磊落坦荡毫不避讳，“我还有几个问题，要向她问个明白。”

孟之舟点点头：“世人都说我孟三风流……没想到表哥你……啧啧啧，嗷！”话没说完，就被曦和拽了出去。

云泽榭重归寂静，楼昱朗下榻，步履虚浮，跌撞着来到书案前坐下，陷入沉思。

看着对面空空如也的凳子，往事又一一浮上心头，心口旁的伤开始隐隐作痛。他藉着窗棂里通过的细碎阳光看了看自己的手，忽然发觉，除了那十指紧扣的融融暖意还在……她什么也没留下。

与此同时，暖烟阁内，夜凭霜正躺着自己的小床上，百无聊赖地望着着帐顶的流苏发呆，全然不知自己已成江湖风波眼的中心。

师父让她多留几日，下个月十五再出去，她虽觉蹊跷，但选择最后一次听师父的话。一下子清闲起来，她反而不知所措了。师兄被派出去做任务，身边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虽然师兄不说话，但她还是想将自己心里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倒给他听。

其实她很想劝师兄跟自己一起走，可没来得及。

她还知道了自己体内的毒叫月蚀骨，名字挺好听的，具体是个什么东西、怎么发作、发作起来怎么样，无所谓，她不在乎。

至于楼昱朗……楼昱朗好好活着，就够了。

她扯过被子盖住自己的脸，不再去想。

时光飞逝，七月十五到了。

五脏六腑自前一日就开始隐隐作痛，以前经历过比这更痛的伤，她没当回事。

她将头发梳成了千山瑶时候的样式，将那支蝴蝶步摇重新戴上，依旧身着玄色劲装——她没有其他颜色的衣服，看起来略显违和。

曦和送的手链在左手腕没动过，粉末香囊也被她贴身收好；还有一块刀型的玉佩——娘亲留给她唯一的东西，以前不戴是怕丢，现在她要走了，便将玉佩挂在颈上，再藏进衣襟里。

理好了她之前在云泽榭里抄过的那些星图，傍晚，趁着夕阳，她背着小包袱下了山。

夜凭霜不想用轻功，只想徒步感受一下这条来回了无数次却从来没好好行踏过的路。她哼着小调，步伐轻快，林间清风打在脸上，令人心情旷朗。

虽然四野间一直都有人跟着自己，但她不在乎。

山下的气氛不太对，剑拔弩张之意明显，往来行人里藏了不少练家子。经过时，总有目光不着痕迹地落在她身上，不过这些人武功不成什么气候，夜凭霜直接无视。

她兴致盎然地逛起集市，给自己买了不少以前从不被允许拥有的东西。

白色的小马、金色的小风车、白色的拨浪鼓、金色的糖葫芦……虽然只两种颜色，她就是觉得这些东西精致的很，不多时，怀里就抱了一大堆。

她此时还没意识到，过不了几天，江湖上又会多流传一条关于白日阎罗的传说：

那魔头张狂至极，竟怀揣了一堆金宝冥镪，大摇大摆地穿过人海，似乎要烧祭给前来围攻的江湖中人。

没有人知道，那只是一个十九岁的姑娘，终于在中元节这天获得了梦寐以求的自由，却只能在傍晚的集市里，买一堆死人用的纸扎，来宴请小时候的自己。

夜凭霜越买越多，几乎要抱不下了，身体里的痛自她踏进集市那刻犹如寒冰刺骨，痛意渐渐明显，但还能忍受。

出了集市，转至一个路口，她点了把火，将那些纸糊的东西尽数焚毁。

她虔诚低头，口中喃喃，似在告祭自己的童年。

夕日落尽，圆月升天。

夜凭霜的眼里映着熊熊燃烧的火光，身体的刺痛在方才点火的刹那化作剧痛，周身也似这烈火灼烧般，灼的她喉痛发紧。

她看着最后一片纸灰被风吹散，抬起头，这才把目光转向那些藏了半日的气息——

“跟了我这么久，该现身了吧。”

话音一落，草丛里出来不少江湖中人，她细细扫了几眼，澄凶安澜大会上的占了多半，将她团团围住。

火光映着她的脸，她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