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刑手拿起一根细而薄的竹签,对准他的指甲缝。苏砚浑身一缩,喉结滚了一下。
“贺家给了你什么,值得你藏这么久?”韩晔重新坐下,接过池衍递来的帕子,慢慢擦手指。
竹签没进去。
苏砚整个人向上弓了一下,喉咙里溢出一声极闷的、像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嘶叫。血从他指尖流下,顺着手背往下爬,滴在案沿。
他竟还笑了一下:“殿下动用私刑,若被御史台知晓,怕也难逃一个‘贬为庶人’。”
韩晔像听见什么极好笑的话:“贬为庶人?你以为本王会怕?我此生最后悔的,就是投胎投了个皇室。”他顿了顿,笑意更深,“再说,谁会知道呢?”
苏砚没有求饶,没有叫。
第二根。
第三根。
地窖里只剩下皮肉被钉穿的闷响和铁链偶尔碰撞的轻响。苏砚额头抵在木案上,呼吸碎得不成样子。他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汗与血混在一起,沿着下巴不住往下滴。
池衍没有移开眼睛。
韩晔还在擦手,一下,又一下,慢得像那满室惨叫都与他无关。
“贺易初,到底是不是贺延秊?”他问。
苏砚张了张嘴,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磨出来的:
“你……也配。”
韩晔擦手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把帕子丢回池衍手里,站起身,没再看苏砚一眼。
“好,有骨气。不愧是贺家的人。”
他往台阶上走了两步,又回头,语气温柔得诡异:
“继续。别让他死。死太便宜了。他还没说出,贺易初到底是谁。”
天色慢慢暗下去。街上空无一人,往常入夜后本还热闹,今晚却因天冷,早早散了摊。
林续秋夜里来到客栈找贺易初。
他发现贺易初今天特别安静。没凶他,没推他,也没问他“又去哪里吃脂粉”。
林续秋:“你今天怪怪的。”
贺易初:“没有。”
林续秋把他按在床沿,低头看他:“还说没有。你眼睛都是红的。”
贺易初别开脸。林续秋不逼他,只把人抱过来,一下一下拍他的背:
“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但我希望你和我说。”
贺易初闭上眼,把脸埋进他肩窝。他没有哭,只是很久很久没有动。
半晌,他开口:“苏砚被二皇子的人抓了。”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
林续秋眉头皱起:“苏砚是谁?”
“当年负责随军文书的旧部。”
林续秋倒吸一口凉气:“他会不会供出你……”
贺易初摇头:“我不知道。庆幸的是,军务抄本在我这里。”
林续秋松了口气,拍拍他的背:“一定会没事的。先休息吧,你累一天了。”
贺易初闭上眼,没有再说。可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苏砚,你再撑一撑。我一定会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