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武藏先生!辱承惠顾,毋任宠幸。近前,请坐!”
清兵卫虽是和颜悦色,但左右的武士一齐把锐利的眼光凝注在武藏脸上。武藏感到剑气的挑动,但仍是不动声色,悠然来到清兵卫左近藩座。
清兵卫给他引见左右的武士说:“丸目寿斋、丸目吉兵卫、木野九郎右卫门、神赖军助、小田六右卫门,都是本藩藩士,多请见教。”
“各位请了。”
武藏一瞥,尽是早已闻名的丸目藏人佐彻斋的门下高足,响当当的兵法家。
这种场合,话题总得从小次郎的决斗开始。随着清兵卫的发问,武藏把比试的情形轻描淡写地说了一遍。
“武藏先生!”
清兵卫转了话题,问道:“尊驾莅临此地,目的安在?”
“业向官署申报,武藏因兵法修业巡回各国,专诚绕道拜访上国。”
武藏把访问丸目藏人佐一事隐而不言,正是他的用意周到,为虑万一见不到藏人佐时,替自己预留余地罢了。且轻易泄露自己的目的,是违反武藏的兵法的;往往因而招致意外的阻碍。
清兵卫张目问道:“那么武藏先生,是不是想在本藩找人比武?”
武藏幡然警觉,对方竟也如世俗之见,误认他是不择对象要求比武,到处杀戮,专以踹武坛、闯门户为事的莽夫了。怪不得感到列座那敌意的目光和迫人的剑气!
“这个——假如比试,除非请丸目彻斋先生,一较双刀之技。但先生早已归隐,切望能得言辞上的教益也好。”
武藏这才照实说了。
五
“噢,足下善使双刀,薄有所闻。但敝业师亦谙此道,你是怎么知道的呢?”这时,坐在藩士上席的丸目寿斋抬头问道。他的脸上,似有出乎意料的样子。寿斋是藏人佐胞弟,且是高足。年虽六十岁开外,精力充沛,不输给青年武士。
武藏掉头答道:“说来话长,在肥前长崎,曾因不得已的事情,与人拔刀相见,碰到当地兵法家雷电十五郎之子源太郎,使用双刀临敌。事后方知双刀之技,乃外祖父木岛藤左卫门所授。”
“啊,原来如此。”
寿斋点头说:“距今二十多年以前,我们师弟去江户拜会柳生但马守阁下,归途在长崎的深堀耽搁了一段时期。当地的兵法家木岛藤左卫门拜在敝业师门下,记得曾传授了一两手双刀的使法。但正式学起来,须得熟诵口诀,不是短期所记得。真正得到传授的,只有我们几个随侍在侧的弟子罢了。”
武藏这才正容言道:“说来惭愧,武藏初创双刀之法,自以为除我之外无人能比。想不到数十年前,丸目先生早有发明,遂远道而来,专诚求教。敬烦相爷及各位高弟,从中斡旋,俾武藏得会见丸目先生,当面恳求,便感激不尽了。”
清兵卫闻此,眼中漾着亲热的光彩。在座藩士的脸上也渐渐地缓和下来,误会总算冰释了。
清兵卫接口说:“武藏先生,吾人不才,亦忝列兵法家之列,足下用心良苦,自能洞悉。但彻斋老生性怪僻,隐居以来,绝口不谈兵法,便是主公吩咐,也未必首肯。我让门徒带你前去,能否如愿,就得看你的缘分了。可不是吗?各位!”
“正是,正是!”在座的高足们,笑着回道。
“且让我见了面,再当面恳求吧。”
武藏只好这样搭腔。
筵席上来之后,席间有人提起猅猅丸的事。
“在下曾手刃猅猅丸手下,斩于大野村道上……”
接着,武藏便提到旅店里接到猅猅丸寄柬复仇的事。
“武藏先生,这倒棘手了!”
寿斋说着,望了望在座的人们。据他们的谈论,从相良领内的北岳山迤南至九州南部山脉,各地都有猅猅丸的山寨,堪称群山之王。他的手下虽是普通的人,但他自己却是个全身长着白毛、红脸孔、火眼金睛的怪物。
相良藩虽曾多次发兵进讨,但山路险阻,千峰叠嶂,终归失败。而在座的木野、小田两人,便曾吃过猅猅丸的大亏。
“唉唉,真是惭愧,上了大当,但猅猅丸确如传闻那样的怪物,绝非人类。”
藏人佐的高足,相良藩顶尖儿的勇士,提起猅猅丸,对他那奇形和怪力,大有谈虎色变的样子。
六
“啊啊,好景致!”
看到了这美丽的盆地,武藏不禁叫好。周围的山高峻、深奥,处处点缀着油绿的平原。古色盎然的几个村落,环抱在沟塍整然的耕地里,隐约地躲在烟霭中,竟是那么安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