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叔系着沾满油渍的围裙,站灶台边试汤的咸淡。
听见动静回头,看见洪薇从后厨进来,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大小姐,怎么从后门过来。”
“顺路,找你问几句话。”洪薇语调平淡。
满叔解下围裙擦干净手掌,引她走进一间闲置小包间,关上屋门。房间不大,一张圆桌,墙上挂着大龙凤酒楼泛黄的旧照片。
“大小姐,你尽管问。”
“七叔最近有没有来过酒楼。”
满叔眉头微蹙,仔细回想。
“来过一趟,前天下午。说是要订酒席宴请朋友,细细问过菜单,还要我推荐招牌菜,看着像真要摆宴。”
“后来呢。”
“定金付了,转天又打电话取消,说朋友临时有事,改日再约。”
“往后有没有再来敲定时间。”
“没有了。”满叔摇头。
洪薇心底一动。七叔素来行事老成,订席又无故取消,不似他一贯做派——恐怕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摆这桌酒。
“他订位那天,还有旁人来过?”
“蛇仔也来了。没有吃饭,就站大门口,跟七叔低声聊了几分钟才走,我看蛇仔脸色很难看。”
“我知道了,多谢满叔。”
满叔沉默片刻,低声补上一句,语气不是刻意警告,更像过来人的提点:“堂里有些老辈,最擅长背地里摆弄手段,大小姐万事当心。”
洪薇没有客套道谢,只沉沉点头。
走出包间穿过大堂,午后客人稀疏,空桌上散落茶杯茶壶,日光斜斜落进来,在桌面水渍上映出细碎亮光。
踏出酒楼正门,眼角余光扫过街对面。
一台灰色丰田静静泊在路边,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见车内人影。引擎盖上落了几片干枯树叶,看得出来已经停在这里许久。
洪薇默记下车牌,不多停留,转身沿着街边走开。
那辆灰色丰田并没有跟上来。但她心里清楚,在她踏出酒楼之前,这辆车就已经守在对面。
傍晚六点。
暮色漫过北角,街灯逐一点亮,天空晕开一层灰蓝。
小凤推门走进办公室,手里捏着一张打印记录。洪薇立在窗边,望着楼下渐渐喧闹的街巷。
“大小姐。”
洪薇转过身,接过纸张。
“匿名号码登记人名叫陈永发,五十三岁,登记住址深水埗。”小凤汇报,“但只是一张便利店买的预付卡,真正使用者不是本人。陈永发三年前已经移民加拿大,旧房子早就转手。有人盗用他的身份办卡,不需要实名签字。”
“通话记录呢。”
“干净得异常。这张卡只打出那一通打给你的电话。打完直接关机,至今没有再启用。我试着回拨,一直是关机提示。”
洪薇指尖轻轻摩挲纸面。
“也就是说,完全追不到源头。”
“是的。做事的人非常老练,用完即弃,不留痕迹。”
洪薇把纸张对折,收进抽屉,轻轻合上。
“还有新情况。”小凤继续说道,“蛇仔昨天中午去过观塘。”
洪薇抬眼,动作放得很慢:“去那边做什么。”
“没有确认会面对象。阿南的人尾随,但是蛇仔十分警觉,在工厂区绕了好几圈甩尾巴,最后钻进一间茶餐厅。那片属于东升会地盘,跟踪的人不敢靠太近暴露,只看见他在里面待了大约二十分钟便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