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早晨,陶苑里看不见阳光。
窗外的天色像被磨旧的锡箔,一层一层压着,透不出光。
温书浓下楼时,傅向北已经在餐桌旁坐着,手边摊着三张报表,手里却捧着一杯黑咖啡。
他没有抬头,只把面前一份文件夹往她常坐的位置上推了半寸。
“今天江月有例会,你十一点前到。”他说,像在交代天气。
“你也要去?”她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指尖在杯缘摸了一圈。
“去的人不是我,是傅太太。”他抬起眼,目光在她不戴手套的手上停了一下,那枚戒指在她无名指上安静地发亮。
她没有接话,只把吐司撕下一角,送进嘴里慢慢嚼。他替她把牛油推过来,指尖与她的手腕隔着一张餐巾的距离,动作自然得几乎可恨。
她那趟去江月,不到两小时就回来了。
温书远不在,程蕴打过一通电话,说董事会改期。
她站在江月六楼的办公室外,隔着玻璃看了一会母亲以前的座位,秘书替她倒了茶,她没喝。
空气里飘着保养打蜡后的甜味,混着旧地毯的尘气,像这栋楼记得一切,唯独不肯说。
计程车开进陶苑那条窄径时,她无端想起昨夜那通未拨出的电话。
摇了摇脑袋,没让思绪往下沈。
屋子里空得过分,连地暖运转的声响都像被吸走。
她脱下外套,往二楼走,鞋跟叩在木梯上,一声是一声。
主卧的衣帽间里,她蹲在行李最底层翻找。
那些从温家带出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裳,一叠银行单据,还有母亲留下的朱漆小匣。
她掀开匣盖,里面铺着深蓝丝绒,凹槽有六个,形状各异。
少了一样。
她拿出手机,想拍下照片,又停住。
指腹沿着那块空掉的凹槽反复画圈,绒布被压出年久的痕,像那件东西曾在里头睡了很长时间。
她记得清楚,是一枚翡翠胸针,母亲参加江月年会时才会戴,别在左襟,枝叶形,上头嵌三粒老坑绿。
她不确定该问谁。
正要把匣子放回原处,手一滑,匣底夹层松开一道口子,一张折成四叠的薄纸滑出来,落地无声。
她展开,上头印着江月珠宝库存清单的字样,左边有撕去的毛边。
她用指尖一行一行地点,项链、耳坠、手镯、领扣,列到倒数第二行,字迹断了,缺口斜斜的,像被人故意撕掉一整栏。
“你在房里做什么?”
她蓦地收手,清单塞进外套口袋。
傅向北站在主卧门外,未换家居服,仍旧深灰西装,好像刚开完会回来。
他走进来,目光扫过摊开的行李箱,又扫过她身后三吋那只朱漆匣,停在她口袋旁那一截没藏妥的纸角上。
“找一件衣服。”她扯了扯唇角,那点犬牙露出来,像防备,又像挑衅。
他朝她走来,她本以为他会直接戳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