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时候西泽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床上的人。沈予安的脸侧在枕头里,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眉毛和眼皮。他的呼吸很匀,嘴唇微微松开了一点,像是睡得很深。傍晚的时候他动了一下。西泽放下手机,看到沈予安的眼皮在动,睫毛颤了两下,但没有睁开。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声音很小很哑:"……几点了?"西泽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经在变暗了:"六点。"沈予安没有回话。他的眼皮又阖上了,像是刚才那一瞬间的清醒只是冒了一下头就被困意按回去了。他的手指在被沿上动了一下,又不动了。西泽站起来走到床边,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温度正常,呼吸平稳。他弯腰在沈予安的发顶轻轻碰了一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露出来的肩膀,然后退回椅子上继续坐着。那天晚上沈予安醒过一次。大概十点多,他睁眼看到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西泽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边放着一本书。沈予安看着他看了几秒,西泽发现他醒了,合上书走到床边坐下。"饿不饿?"沈予安摇头,又点了一下头。他不知道自己饿不饿,他只觉得整个人沉沉的,像是陷进了很深的地方,力气还没从那个地方爬回来。西泽伸手扶他坐起来,把床头那杯温的牛奶递到他手里。沈予安低头喝了两口,然后又把杯子放下了。沈予安眨了眨眼,然后慢慢靠回床头,手指攥着被角。他的小腹还是有一点隐隐的酸,腰也是酸的,但比昨晚好多了。"你一直在这里?"西泽没有回答是或不是,只是伸手把他垂到脸上的头发别到了耳后:"再睡一会儿。"沈予安靠回枕头上,侧过身,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床沿。西泽的手握住了他的手指,拇指在他指背上慢慢蹭了一下。沈予安闭着眼睛,声音很小:"明天再醒。"西泽的手没有松开:"嗯,明天。"沈予安的呼吸慢慢变平了。他的手指还搭在西泽的手心里,没有再说话。卧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床头灯的光落在他侧脸的轮廓上,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浅浅的阴影。西泽坐在床边,等他彻底睡熟了才松开手,把被子重新拉好,然后关掉了床头灯。窗外伦敦的夜色已经落下来了,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小片街灯的光,落在床尾。深色的床单换过了,干净的,没有褶皱。沈予安蜷在被子里,呼吸声平稳而悠长。西泽在黑暗里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严了。房间里只剩下门缝底下透进来的一线走廊灯光,落在深色的地毯上,像一条细细的金线,没有吵醒床上的人。盛大婚礼结束后的第三天,沈予安和西泽去了一趟登记处。几个月前西泽就带着沈予安去内政部做了givenotice。那时候沈予安还不太懂这个流程,西泽解释给他听:在英国结婚,外国人和本地人必须提前报备,内政部审查期最长七十天,过了才能办有法律效力的签字仪式。沈予安当时坐在登记处的椅子上填表,笔尖划过纸面的时候他偏头问西泽,你什么时候查的这些。西泽说求婚之后第二天就查了。沈予安低头继续填表,没有再问。那天的登记处不大,工作人员核对完身份信息之后让他们在一张声明书上签了字,说审查完了会通知。沈予安把笔帽盖好还给工作人员,走出大门的时候看了一眼西泽,问了一句那我们现在算报备了。西泽说算。沈予安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审查等了将近两个月。伦敦内政部的效率不高不低,中间没有任何人来问他们任何问题。沈予安有时候会忘了这回事,直到有一天西泽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封信,放在茶几上说审查通过了,可以约签字时间了。沈予安拿起那封信看了一遍,上面写着他们的名字和审查通过的结果。他把信放回信封里,问西泽打算约什么时候。西泽说婚礼之后吧。沈予安说好。所以盛大婚礼结束后的第三天,他们去了登记处。登记处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样,不大,门口的牌子还是深蓝色的,门框的漆有一点旧。里面没有花,没有布置,只有一张铺着深色桌布的桌子,两把椅子面对面摆着。工作人员是一位头发灰白的中年女士,戴着眼镜,态度温和而专业。她核实了两个人的身份文件,然后让他们在桌子两侧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