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喜欢。沈予安的脸红了。从脖子根一路烧到额头、连耳垂都变成深红色的。镜子里的自己脸颊绯红,眼睛水汪汪的,嘴唇微微张着,看起来又慌又羞。他从来没有在镜子里看过自己这副模样。“沈予安你冷静一点。”他小声对自己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冷水打在滚烫的脸颊上,蒸发了一部分热度,但心脏还在咚咚咚地跳,快得像刚跑完一千米。他撑着洗手台,低着头,水珠从下巴滴落。九岁。西泽比他大九岁。这个数字在之前只是一个信息,他听过就算了。但现在这个数字突然变得很重。九岁。他刚上小学的时候,西泽已经上高中了。九岁的差距,放在普通人身上也许不算什么。但放在他们之间,像是隔着一条河。一边是他,一个还在学校画画的、什么都不懂的留学生。一边是西泽,一个已经活了三十年、见过世面、拥有整个世界的男人。沈予安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张年轻的脸还没有完全褪去少年的青涩。西泽为什么会喜欢这样的人?沈予安被自己的问题吓了一跳。等等,他为什么要问“西泽为什么会喜欢”?他是在假设西泽喜欢他吗?西泽什么时候说过喜欢他?那些“你很重要”、“你不是麻烦”、“我在等你”,也许只是绅士的礼貌,只是有钱人一时兴起的善心。西泽从来没有说过“喜欢”这两个字,从来没有做过任何越界的事情,从来没有给过他任何可以确认的暗示。沈予安捂住了脸。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傻瓜。一个人在这里脸红心跳,想东想西。可是…沈予安从指缝间看向镜子。可是,西泽看他的眼神,真的只是普通的眼神吗?沈予安放下手,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那个少年的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那不是灯光的原因,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他知道了。不管西泽对他是什么感情,西泽到底是不是喜欢他。他喜欢西泽。他喜欢西泽·莱斯特。不是依赖和感激。是喜欢。沈予安对着镜子,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喜欢先生。”说出来之后,心跳反而慢了一些。他确认了一个事实,身体就不再惊慌了。沈予安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额头抵在镜面上。镜子冰凉的,贴着他滚烫的额头,发出很轻的“嘶”一声。他就那样站了很久。久到腿有点麻了,连客厅的电视自动切换成了待机模式。沈予安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脸还是红的,但眼睛里的东西不一样了。之前是迷茫的,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在想什么。现在他知道了。他知道自己喜欢西泽了。至于接下来怎么办,他不知道要不要告诉西泽,西泽会不会也喜欢他,但至少,他不再骗自己了。沈予安关掉浴室的灯,走回卧室,钻进被窝。他把脸埋进毯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先生,”他在黑暗中小声说,“您知不知道,我好像喜欢上您了。”没有人回答。但沈予安觉得,那句话说出来之后,心里的石头轻了一些。他闭上眼睛,把被子拉到下巴,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的方向。窗帘没拉严实,能看到外面一小片伦敦的夜空,没有星星,云层很厚。但有灯光。沈予安看着那点光,慢慢睡着了。嘴角还挂着一个弯弯的、自己都不知道的弧度。欲言又止周六下午,沈予安收到了西泽的消息。"下午有空吗?"沈予安正在客厅画画,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笔尖停住了。他放下画笔,拿起手机打字:"有空的。""四点我来接你。带你去河边走走。"河边。泰晤士河。沈予安来伦敦两年了,去过河边很多次,但从来没有和西泽一起去过。他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衣柜前面。穿什么?最近他每次见西泽都会纠结这个问题。自从在浴室镜子前承认了自己的心意,沈予安就没办法再用平常心面对西泽了。他翻了半天,最后选了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和一条深色的休闲裤。毛衣的圆领露出一小截锁骨,袖口有点长,能遮住半个手背。看起来软软的,干干净净的。他对镜子看了看,又用手拨了拨刘海,然后又觉得太刻意,把头发抓乱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