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为什么呀?”西泽偏头看了他一眼,灰蓝色的眼睛里有沈予安看不懂的东西:“认识一下你的同学。”沈予安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说不上来,就“哦”了一声,低头喝可可。下午四点,学校对面的茶室。这是一家很有格调的英式茶室。平时来喝茶的都是上了年纪的英国老太太,今天下午的角落里,坐着一个气场和这里完全不搭的高大男人。西泽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壶大吉岭红茶和两套茶具。他看了一眼手表,四点零二分。利亚姆迟到了两分钟。他从门口走进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那个男人。那个人哪怕坐在最角落,也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西泽看到他,微微抬手示意了一下。动作不大,但带着一种让人想服从的从容。利亚姆走过去,在西泽对面坐下。他今天特意换了一件衬衫,头发也打理过,但坐下来之后才发现,和对面的人比起来,根本算不了什么。西泽给他倒了一杯茶,推过去。“这家的大吉岭不错。”“谢…谢谢。”利亚姆双手接过茶杯,指尖有点抖。西泽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利亚姆,”西泽开口,灰蓝色的眼睛从杯沿上方看着对面的人,“你和ian同班?”“不同班,同级。”“认识多久了?”“也就……一两周。”“一两周。”西泽重复了一下这三个字,语气很平,但每个音节之间的停顿都比正常对话长一些,长到让人心里发毛。利亚姆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西泽靠在椅背上,姿态看起来很放松,长腿交叠,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叩得很慢,嗒,嗒,两声之间隔了差不多一秒。嗒。嗒。每一响都像敲在利亚姆的神经上。“你喜欢他?”西泽问。直白。没有任何铺垫。利亚姆被这四个字砸得有点懵,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我……我觉得他很可爱,想多了解他。”西泽微微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一字一句地开口。“他怕冷,所以冬天出门一定要带外套,车上常备热饮。他画画的时候不喜欢被人盯着看,会紧张,你越看他,他越画不好。他吃不了太辣的东西,但喜欢中餐里的糖醋味。他晚上超过十一点不睡第二天就会犯困,但犯困的时候不会说,只会偷偷揉眼睛。”西泽放下茶杯,灰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利亚姆。“这些,你了解吗?”利亚姆愣住了。他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认识沈予安才两周,只知道他叫ian,是中国人,笑起来很好看。西泽看着他僵硬的表情,嘴角那个弧度又出现了。只是嘴角微微往上走了一点。但那个微小的弧度,让利亚姆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头狮子注视着的兔子。“他还小,一个人在伦敦,没有家人。”西泽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但那种压迫感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因为语气的柔和变得更重了,“他需要的是照顾,不是追求。”他说“照顾”这个词的时候,语气很重。利亚姆听懂了。这个男人不是在介绍沈予安的情况,他是在划地盘。每一个细节,每一条信息,都是在告诉利亚姆同一个事实:你认识他两周,而我,知道他的一切。西泽站了起来。他从大衣内袋里取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用指尖推到利亚姆面前。名片是深灰色的,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但利亚姆看到那个姓氏——莱斯特。莱斯特。他就算再孤陋寡闻,也知道这个姓氏在英国意味着什么。世袭公爵,百年贵族,莱斯特家族。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高大冷峻的男人。正看着他,目光平静,但那种温和底下藏着的东西,让利亚姆后背发凉。“茶我请了。”西泽说,声音不大,“以后在学校,多照顾他。”这话听起来像是在托付,但利亚姆知道不是。“多照顾他”的真正意思是,你可以做他的同学,可以做他的朋友。但仅此而已。西泽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转身走了。他走出茶室的时候,利亚姆还坐在原地,面前那杯大吉岭红茶已经凉了。他的手心里全是汗。那天晚上,沈予安在公寓里收到了利亚姆的消息。“ian,之前说的看画展的事,我暂时不去了,最近作业有点多。对不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