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还弄到了他的手机号?沈予安心里有点复杂。一方面觉得被人记住这种事挺暖心的,另一方面又觉得对方能查到自己的号码,有点吓人。但他转念一想,那个人开的是劳斯莱斯,一看就是很有钱很有地位的人,想查一个留学生的手机号大概也不难。而且对方发消息来,问的是“暖气修好了吗”,是在关心他。沈予安看着那条短信,心里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暖意。异国他乡,凌晨十二点多,有人记得他冷不冷。他犹豫了一下,打字回复:“还没睡。暖气坏了,一点都不热。房东还没找人修。”发完他又觉得好像说得太多了,人家就是客气问一句,他倒抱怨起来了。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撤不回来。沈予安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对面没回。他想,对方大概睡了吧。毕竟都这么晚了,人家可能就是睡前顺手问一句。他正准备把手机放下,屏幕又亮了。新的短信:“家里有别的取暖设备吗?”沈予安回复:“没有。不过多盖了两层被子,不冷了。”其实还是很冷,但他不想让对方觉得他娇气。对面又沉默了十几秒,然后发来一条:“地址发我。”沈予安愣了一下:“啊?”“公寓地址。我让人送个电暖器过去。”沈予安赶紧打字:“不用不用,真的不用,太麻烦您了。我就今晚忍一下,明天就找人来修暖气。”“凌晨很冷,你会感冒。”短短几个字,沈予安看着心里酸了一下。他也知道会感冒,但他没办法。在这个城市,他谁都不认识,没人能帮他。“真的不用,谢谢您。”这一次对面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内容很简短:“那至少多喝点热水,把被子裹好。明天我让人去看看暖气。”沈予安看着这条消息,眼眶突然有点热。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在这个冷得要死的夜晚,有个人惦记着他冷不冷、会不会感冒,这种感觉太好了。他一个人在伦敦,什么事都自己扛。病了就自己吃药,饿了就自己煮面,连过生日都没几个人记得。从来没有人,在凌晨的深夜,问他暖气有没有修好。沈予安吸了吸鼻子,打字:“好的,谢谢您。对了,您的伞还在我这里,怎么还给您?”“不急着还。早点睡,晚安。”还是和上一条短信一样,没有说自己是谁,没有留名字。沈予安盯着那个陌生号码看了很久,最后在通讯录里新建了一条联系人。他想了想,输入了两个字:先生。保存好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重新把被子裹紧。房间里还是很冷,暖气片还是冰凉的,但他好像没那么冷了。可能是心里暖了吧。沈予安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是那个人的脸。深邃的灰蓝色眼睛,好看的轮廓,说话时低沉的嗓音。还有他说“凌晨很冷,你会感冒”的时候,那种语气。是在担心一个人的语气。沈予安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在里面,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他翻了个身,把手机又拿过来,看了一眼那条短信。“那至少多喝点热水,把被子裹好。明天我让人去看看暖气。”他把这句话又读了一遍,然后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他洗完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今晚的事像一场梦。一个开劳斯莱斯还很有名的英国人,路过一个在路边躲雨的留学生,主动提出送他回家。这种事说出来都没人信。沈予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那个人的声音还在他脑子里转,低低的,慢慢的,每个字都说得那么清楚。不像是在跟一个陌生人说话,更像是在照顾一个需要帮助的小孩子。他说“不安全”的时候,语气真的很温柔。沈予安闭上眼睛,过了很久才睡着。这一晚,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同一时刻,伦敦另一头。一栋老宅里,西泽·莱斯特正坐在书房的壁炉前。他没有换衣服,西装还穿在身上,领带也没解。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助理刚发来的消息。“先生,那个孩子的信息查到了。沈予安(ian),二十一岁,中国人,伦敦艺术学院在读,没有亲友在伦敦。”西泽看完这条消息,把手机放在一旁。他看着壁炉里跳动的火焰,脑海中反复出现的,是那个东方少年站在雨夜里的样子。那双眼睛。很干净的黑色眼睛,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点怯意和害羞,却又很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