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国都,冬至宫宴。西域诸国的使臣列席两侧,正中的主位坐着大燕天子。丝竹声在大殿里流淌,舞姬在烛光中旋转。西泽坐在使臣首位,他是大雍的皇帝,二十六岁,面容和中原人不一样,眉骨高,眼窝深,灰蓝色的眼睛在烛光里颜色偏浅。他穿着西域样式的玄色长袍,袖口绣着金纹,比中原的袍服更窄,显出宽阔的肩膀。他端着银杯,手指很长,指节分明。大燕的官员没人敢多看他。谁都知道大雍是当世最强的国家,铁骑踏遍西域,无人能挡。西泽坐在那里,目光缓缓扫过大殿,没有表情。舞曲换了一首。他的目光停在了主位旁边的一个人身上。穿月白色锦袍的少年,坐在天子旁边,低垂着眼,身形很薄。领口有银线绣的云纹,衬得肤色很白。烛光从侧面照过来,他的侧脸安静又干净。西泽看了几息,没有收回目光。宴会过半,西泽起身走出大殿。廊下的风比殿内冷,吹动他的衣袖。他站在石阶上,身后传来脚步声。他转过头,看到那个穿月白色锦袍的少年站在几步外,手里端着一只托盘,上面放着一壶酒,垂着头。"大燕九皇子沈予安,父皇命我来替皇上添酒。"西泽看着他。少年没有抬头,睫毛垂着,手指握着托盘边缘。西泽朝他走了一步,把空杯递过去。沈予安上前斟满了酒,动作稳,没有洒出。他放下酒壶,抬起眼来,目光和西泽对上。那双眼睛很亮,干干净净的。"你多大?""回陛下,今年刚满十七。"西泽看着他。少年的脸看起来比十七岁更小,腕骨在袖口外露出一截,细细的,似乎一折就会断。他喝完了那杯酒,把空杯放回托盘上,指尖碰到杯底时停了一瞬。"外面冷,你进去吧。"沈予安点头,转身走了。西泽站在廊下看着他月白色的背影消失在殿门里,没有马上跟进去。当晚西泽回到行馆,没有睡。他坐在灯下写了一封国书,说愿以西域三城为聘,迎娶大燕九皇子沈予安。盖上国玺,让人送去了大燕天子的御书房。消息传开的时候,满朝震惊。三城换一个皇子,这种事从未有过。大燕天子把沈予安叫去了御书房,把那卷国书放在案上,问他看见没。沈予安站在那里,看着绢帛边缘那枚朱砂印,说看见了。"他拿三城换你,你愿不愿意?"沈予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愿意。开春的时候,沈予安启程西行。车队走了将近一个月,穿过平原和戈壁,终于到了大雍都城。城门外列着仪仗,沈予安掀开车帘,远远看到城墙下站着一道玄色的身影。很高,比其他人都高出一截,正朝着车队的方向看过来。马车停了。西泽穿过仪仗走到车前,伸手掀开车帘。他站在车外,低头看着车里。沈予安坐在车里,也抬起头看着他,两个人隔着一步的距离对视着。西泽伸出手,掌心朝上,停在沈予安面前。沈予安看着那只手,然后把手放了上去。西泽合拢手指,握住他的手,轻轻收紧了。他的虎口贴着沈予安的指根,他的手指比沈予安的长出整整一个指节,握着他的时候像包着一件易碎的东西。"下来吧。"沈予安跨出马车,脚落到地上的时候西泽的手没有松开。两个人站在城门外的风里,西泽低头看着他,沈予安仰头看着他,那只手握在一起,没有分开。大雍的城门在身后缓缓打开,道路一直通向宫城深处。西泽牵着他往里走,脚步不快不慢,沈予安跟在他旁边,月白色的锦袍被风吹动了一下又落回去。那双手在西泽的掌心里被他整个包着,看不到露出来的指尖,但能感觉到他拇指在指背上轻轻蹭了一下,像是习惯性的动作,又像是在确认握住的这只手真的在这里。沈予安跟着西泽走进宫门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宫道两侧点着灯,烛火在风里轻轻晃动,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西泽牵着他的手穿过三重宫门,在一座偏殿前面停下来。"你今晚住这里。"西泽松开他的手,推开殿门。殿内已经收拾过了,桌案上放着茶水和点心,床榻上铺着新的被褥。沈予安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转过头看着西泽:"陛下住哪?""正殿。在你隔壁。"沈予安点了点头。西泽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看了他两秒:"明天有宫人来给你量尺寸。礼服要赶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