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确认一下身份信息。"她把一份文件推到沈予安面前,"请核对一下有没有错误。"沈予安低头看了一遍,名字和出生日期都对的,签字栏的位置也对了。他签了名,然后把文件推给西泽。西泽也看了一遍,签了名,把文件推回去。工作人员把文件接过去看了看,确认签名完整之后盖了一个章。她的动作很普通,像是日常工作中最平常的一步,但章落下去的声音很清楚,在安静的房间里响了一下,又停下。"恭喜你们。"工作人员说了一句,然后把签好字的证书翻过来朝向两个人展示。沈予安低头看着那份证书。他的名字和西泽的名字并排印在纸面上,下面是当天的日期。一张纸,盖了章,签了字,和教堂里那些繁复的仪式比起来显得太简单了。他看了几秒,然后抬眼看向西泽。"一张纸就结婚了。"西泽伸手把证书接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放回桌面上:"教堂里是让所有人看。这张纸是让政府看。"沈予安笑了一下,把证书拿起来折好放进了外套内侧口袋里,和那封信放在一起。两个人站起来,工作人员和他们握了手,说了一句祝你们幸福。沈予安说谢谢,然后和西泽一起走出了登记处。门口的天色比来的时候亮了一些。云散开了,光线落在台阶上,灰色的石面被照成浅白。沈予安站在台阶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口袋里露出的一角纸边,然后回头看了一眼登记处的深蓝色门牌。"你刚才签字的时候在想什么?"沈予安问。西泽站在他旁边:"在想你几个月前坐在这张桌子前面填表的时候,笔尖顿了一下。"沈予安偏头看他:"你连这个都记得。""记得。"两个人走下台阶,往停车的方向走。街上没什么人,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翻动,偶尔有一片落在人行道上。沈予安走了几步之后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证书展开又看了一遍,确认了日期和名字的位置,然后把证书叠好放回去,把口袋的扣子扣上了。"那张证书你打算放哪?"他问。西泽说:"书架。""和那封信放一起?""和信放一起。"沈予安没有再问。他走在西泽旁边,步伐不快不慢,午后的风从街道的另一侧吹过来,把他外套的下摆带起来一点。他伸手把下摆按住了,手指碰到口袋边缘的时候又感觉到了那张纸的轮廓,折了两折,纸面贴着布料。西泽走在他旁边,手垂在身侧。两个人的手背碰了一下,又分开了,又碰了一下,然后沈予安的手被西泽握住了。手掌贴着,体温交叠。他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两枚铂金戒指贴在一起,在午后的光线下亮了一下。他们走过了那条街,上了车。车窗外的梧桐树一排一排往后退去,伦敦的下午安静而平常,和任何一天都没有什么不同。但沈予安口袋里多了一张证书。他靠进座椅里,偏头看着窗外。西泽的手还握着他的,拇指在他手背上慢慢蹭了一下。"回去把证书和信放一起。""好。"车子拐过街角,登记处的深蓝色门牌消失在视野里了。雨停从登记处出来之后西泽没有直接回家,开车带沈予安去了泰晤士河边一家小馆子。两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沈予安把那张证书从口袋里掏出来又看了一遍,折好放回去。等餐的时候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色慢慢变暗。吃到一半外面开始下雨了,起初很细,落在玻璃上几乎看不清楚,然后雨点变密了,打在窗户上发出密集的声响。沈予安转头看了一眼窗外,路灯亮了,雨水在光里拉成一道一道倾斜的线。"下大了。"沈予安说。西泽也看了一眼窗外,然后低头把自己盘子里最后几口吃完:"不急。"吃完饭之后西泽结了账。两个人走到门口,西泽从门边的伞架上拿起一把黑色的长柄伞撑开,沈予安站到他旁边,肩膀贴着他的手臂,一起走进雨里。水洼在人行道上积了一层,西泽把伞往沈予安那一侧偏了一些,自己的半边肩膀露在伞外。上了车之后沈予安靠着座椅,看着窗外的雨幕。西泽发动车子,雨刮器来回扫着挡风玻璃。车子拐过几个路口之后速度慢下来了,雨太大了,前面的路看得不太清楚。沈予安看着窗外的街景越来越熟悉。他认出了那个公交站台,那个檐。他第一次见到西泽的地方,深秋的雨夜,他抱着画具箱缩在那里躲雨,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停在了他面前,后座车窗落下来,一张深邃冷峻的脸看向他,问他要不要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