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泽也没催他,端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看着他。"在想什么?"沈予安的手指在杯壁上摩挲了一下:"在想戒指的事。""什么?""你给我的那枚祖传戒指。两百年的东西。你们家传了两百年,一代一代往下传。"沈予安抬起眼看他,"然后你把它戴在我手上了。"西泽看着他:"嗯。""你不觉得太快了吗?"沈予安把杯子放在膝盖上,"你跟我在一起才多久,你都没见过我穿正装的样子,不知道我能不能应付你们家那种场合。你就把戒指给我了。""见过。""什么?""见过你穿正装的样子。"西泽靠在沙发里,"第一次定制西装的时候,你在裁缝店里站在镜子前面,白衬衫配那套灰色的。我看到了。"沈予安愣了一下,那套西装他确实穿过一次,是跟西泽去参加一个没什么人的小型活动。他记得自己当时很紧张,怕穿错衣服说错话。"那次你没出错。"西泽说。"那是你没看到我在口袋里捏纸巾。""看到了。但你捏纸巾的时候表情很正常,没有人注意到。"沈予安沉默了一会儿,又低头看着自己的牛奶杯。"还有别的。你家里那些规矩,见面要说什么话,吃饭要等长辈先动筷子。我在国内都不懂这些,来这边更不懂了。"西泽没有马上接话。他端着自己的牛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在沙发扶手上,身体前倾了一些,胳膊搭在自己膝盖上。"你不需要懂那些。"沈予安抬起头。"我家那边的规矩是我从小学的,不是让你去学的。"西泽看着他,"你去了之后跟着我就行。不用提前背那些东西。""那别人会怎么看我。""怎么看你跟我没关系。跟我有关系的是你怎么看我。"沈予安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住了。"我让你戴那枚戒指,不是因为你能背下莱斯特家的家族史。"西泽的声音还是不高,但语气比刚才更平,"是因为你是沈予安。跟你一起的人是我,不是你和我家族的人。"沈予安看着他的眼睛。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西泽的一半脸在光里一半在暗处,灰蓝色的眼睛很平静。"那你以后会后悔吗?"西泽看着他:"你觉得我会后悔?""我不知道。"沈予安把杯子放下来,手指在膝盖上搓了搓,"我现在每天在家里画画,不用跟任何人打交道。如果以后要搬去祖宅那边住,要参加家族聚会,要应付那些我不认识的人,我怕我会搞砸。"西泽听他说完了。他站起来,走到沈予安旁边坐下来,沙发因为他沉了一下。他伸手拿起沈予安放在膝盖上的杯子放在茶几上,然后握住他的手。"比起我自己,我更害怕你后悔,我已经不再年轻。”西泽望着沈予安的眼睛。沈予安听到这句话有点惊讶。西泽接着说“宝宝搞砸了又怎样?"沈予安被他握着手,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搞砸了就搞砸了。"西泽说,"我接手那些聚会,你躲在我后面就行。不想去就不去,没人能逼你。我在那里,他们不会说什么。"沈予安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他的无名指上两枚戒指叠在一起,在台灯的暗光里泛着极淡的银色。"我就是怕给你丢人。"西泽握着他的手收紧了:"你从来没有给我丢过什么人。那幅画展上的画你画得那么好,有人说那是我的功劳吗?没有,全是你自己的。"沈予安的喉咙发紧。他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你怕的那些事,"西泽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轻了一些,"我一件一件帮你挡着。你不想去的场合我替你去,你不想见的人我替你挡。你只需要做你自己的事就行了。"沈予安抬起头看着他。西泽的眼睛在台灯的光里显得颜色很浅,里面没有不耐烦,没有敷衍。"你什么时候想的这些?"沈予安问,"帮我挡着那些事。""从你搬进来那天就开始想了。"沈予安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往前靠了一下,额头抵在西泽的肩膀上。西泽的手从他手上松开,环过他的后背轻轻拍了两下。沈予安的声音闷在西泽的睡衣布料上:"我记住了。"西泽的手在他后背上停了一下:"记住就行。宝宝好乖。"沈予安靠了一会儿之后直起身。他拿起茶几上那杯牛奶喝了一口,温的,又放回去。"回去睡觉?"西泽看着他:"睡不着了?""现在能睡着了。"西泽站起来,朝他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