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泽没有马上说话。他低头又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表盘在灯光下很简洁,银色的指针在走动。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沈予安的眼睛。“你画了一幅画,换了一块表。”“嗯。”“全花了?”“留了画材和房租的钱。”西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伸手把沈予安拉近了一些,手臂环住他的腰,下巴抵着他的腹部。沈予安站着没动,手搭在西泽的肩膀上。“谢谢宝宝。”西泽的声音闷在他衣服上。沈予安低头看着他发顶:“一块表而已,以后画多了再买别的。”“这块就够了。”沈予安的手从他肩膀上移到后脑勺,手指穿过西泽的头发,轻轻拨了一下:“你喜欢就行。”西泽松开手,靠回沙发里,又低头看了一遍手腕上的表。表盘上的指针还在走,刻在背面的那句话藏在表壳后面,只有摘下来的时候才能看到。西泽拨了一下表扣,把它调整到更贴手的位置,然后放下手,抬起眼来。沈予安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低头看了一眼那块表,又抬眼看他。“好看吗?”西泽抬了一下手腕:“好看。”“那我下次再给你买。”“下次你给自己买。”沈予安靠着沙发:“给自己买还没想好要什么。”“那就慢慢想。”西泽把手放下来,搭在膝盖上,“不急。”沈予安嗯了一声,靠在沙发里,肩膀贴着西泽的手臂。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西泽开口:“你什么时候去订的?”“你上班的时候。”“偷偷去的?”“嗯。”西泽的嘴角弯了一下:“下次带我一起去。”“带你去就不叫偷偷了。”“那你下次再偷偷给我买。”沈予安偏头看了他一眼:“你喜欢被偷偷买礼物?”“你喜欢偷偷买,我就喜欢。”沈予安把目光转回前方,没有再接话。他窝在沙发里,肩膀贴着西泽的手臂,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坐了一会儿。西泽的手机亮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下了。沈予安注意到他看手机之前下意识地先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看完表才看手机。沈予安没有说什么,但嘴角翘了一下。他往沙发里又缩了缩,靠得更稳了一些。求婚西泽决定求婚,是在一个普通的工作日下午。他坐在书房里签文件,笔尖在纸面上移动的时候突然停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握着笔的右手,无名指上那枚印章戒指被台灯的光照出一道浅影。戒指他已经戴了十几年,从成年那天起就没摘下来过。他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笔靠在椅背上。他想起这枚戒指戴在别人手上的样子。沈予安的手指比他细很多,戒圈会大一圈,松松地环在指根,银色的金属衬着他偏白的皮肤,像一件不太合身但终究属于他的东西。西泽拨了一个电话让助理帮他订了白玫瑰。又订了蜡烛,白色的和浅金色的。然后他给祖母打了一个电话,说下个月求婚。祖母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说了一句:"终于等到这一天了。"那个月西泽没有提这件事。沈予安照常画画,西泽照常上班。晚上两个人一起吃饭,一起在客厅待着,一起上楼睡觉。西泽每天睡前会把无名指上的印章戒指摘下来放在床头柜上,沈予安偶尔会拿起来看一眼,看完又放回去。求婚那天是周末。西泽下午出门前跟沈予安说有会。沈予安在画室里没有抬头,说去吧,晚上回来吃饭吗。西泽说回来,可能会晚一点。沈予安说好。西泽出了门。花店的人已经提前到了那个街角,白玫瑰扎成几束放在公交站台旁边,蜡烛沿着人行道排成两列,从街角延伸到站台前面。西泽到了之后蹲下来调整了几根蜡烛的位置,让它们更靠近站台。花店的人问这样行不行,他退后几步看了看,说往左挪两寸。那人照做了。天色暗下来之后他靠在那根路灯旁边站了一会儿。蜡烛的火光把街面照成暖黄色,微风吹过来的时候火苗会轻轻歪一下又弹回来。花束放在站台边上,花瓣边缘被烛光染了一层淡金色。他给沈予安发了一条消息:"到街角了,你过来一下。"沈予安放下画笔,回了一句:"哪个街角?"西泽回了两个字:"初遇。"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收进外套口袋里,把手上那枚祖传印章戒指摘了下来,握在手心里。沈予安看着那两个字,手在调色盘上方悬了几秒。